小沙弥在前引路,引着一行人来到了一处禅房,宋闻璟和苏婉还有秋月进来,江亦等护卫持刀守在禅房外。
禅房简净,木案素净,一束野菊斜插青瓷瓶中。竹帘半卷,山风携着钟声掠过,惊醒了香炉里最后一缕轻烟。
过了一会,又有小沙弥提了一个竹藤编织的食盒,秋月接了过来,小沙弥退了出去,秋月将食盒中的斋饭尽数摆出。
苏婉扫了一眼,具是些素菜和两碗素面,走了一上午苏婉也着实有些饿了,便拿起筷子慢慢吃了起来,二人都未言语。
待吃过午饭后,宋闻璟挥了挥手,示意秋月退下后,这才缓缓开口道“我与顾家姑娘的婚事约摸着这段时间便会定下,你早晚是要入府的,我请个嬷嬷过来教教你规矩,如何?”
宋闻璟知道灵寿长公主说的话有道理,这几日他冷眼瞧着苏婉着实还有几分傲骨在,他心有不悦,尤其是与顾家姑娘的婚事也是近在眼前,便想着找个嬷嬷过来,一是好好教教她规矩,省得日后进了府,还是这副倔骨头,二是她不是说自己是苦海吗,总要让她知道知道什么才是苦海,那些嬷嬷的手段他是知道,之前不想用,不过是觉得她自己会想明白的,没想到她还是这般冥顽不灵。三是找个嬷嬷来能看好她,省得她再出什么幺蛾子。
“爷,给我请个嬷嬷过来,是想教我呢还是怕我逃了,监视于我呢?”苏婉心中升起一抹嘲讽,一句话罢了,倒也难为他如此大动干戈,不觉间语气上也带了些许嘲讽。
“自是教你规矩罢了,况且你有家人在扬州,你跑了,你的亲人又当如何?”宋闻璟的语气中满是笑意,仿佛二人在唠家常一般,但落在苏婉的耳中,这些话一字一句都像淬了毒一般。
“爷,不必劳您费心了,我不需要什么嬷嬷教我规矩,我从未想过要给您做妾室,也从来没想过入什么宋国公府,我只想清清静静的过我的日子,如今您既不愿意放我走,那我就陪着您,若有一日,您厌了我,我便回扬州去,绝不纠缠您。”苏婉眉眼间皆是刚烈,语气中也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她一退再退,但宋闻璟却三番两次拿她的家人逼迫于她,她如今再也不想退了,索性一股脑的将心里话全说了出来。
“你与我己有了肌肤之亲,乖乖给我做妾有什么不好?难不成你想一辈子做这见不得光的外室吗?”宋闻璟怒极反笑道,眼中寒意渐深。
“做妾好吗?被你终生禁锢于你的后院,仰仗你的恩赐过活,待日后主母入门,再看正妻的脸色度日,待主母某日心生怜悯,应允了,我方能诞下自己的子嗣,而我的孩子亦不能唤我一声娘亲,毕生侍奉主母,晨起请安,暮省请安,全赖他人的施舍过活。待年老色衰之际,便独自一人静静地老死在那西方宅子里,一辈子命不由己。”苏婉言词恳切,字字血泪。
宋闻璟闻言一时竟有些哑然,脸色阴沉的不像话,他没想到她竟是如此离经叛道,是他忘了,初见时,她就是这般,这么长的时间都没能让她改了性子。
“爷,你真觉得好吗?”苏婉见宋闻璟不语又反问道。
“爷,我虽是女子,但我也是人,我也有自尊,我也有自己想做的事,凭什么我的命运要由你来决定?”苏婉的语气中满是不甘。
“凭什么?凭你是我买来的,若没有我,你们一家早就被流放了,若没有我,你能过上这穿金戴银的好日子吗?外面有多少人尚且吃不饱穿不暖?你知道吗?莫要不识好歹。”宋闻璟闻言不禁有些好笑,她竟然问自己凭什么?
“你是救了我,可我当初明明也帮了你,是你当初答应我会允我一件事的,我们本应该两不相欠的。是你见色起意,非要以恩相挟,将我强留在你身边。你给我的,就一定是我想要的吗?当初你若放我走,我自己有手有脚,自会谋一条生路。”苏婉冷冷道。
“我以自身之力谋求生计,即便粗茶淡饭,亦心满意足。与你相伴,纵是绫罗绸缎,奴仆成群,亦非我心之所向。”这一刻苏婉的眼神犹如古寺铜钟的余韵,沉静中透出不可亵渎的威严。
宋闻璟盯着苏婉看了半晌,脸色越发阴沉,强压下心中的怒火道“巧言善辩,像你这般的出身,给我做妾己是高攀,你可知这京中有多少女子巴不得想给我做妾室。你莫要不识好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