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雨丝斜织,灯笼在檐下洇出昏黄的光晕,枯叶簌簌,青石路上浮着碎玉般的雨点,更添了几分萧瑟。宋国公府的回廊浸在雨雾里,青石板上浮着几点昏黄的光。
小厮提了绢纱灯笼在前,灯影被雨丝揉碎,洇湿了朱漆栏杆。一袭玄色氅衣的宋闻璟缓步而行,伞沿垂落的水珠串成帘,掩去半张冷峻的侧脸。绣云纹的靴尖掠过积水,惊起一圈圈细纹,又很快被新雨填平。
“母亲。”宋闻璟刚从衙门出来,便被一早就等在衙门门口的小厮请到了长公主这。
长公主见了几日未见的宋闻璟只觉得头疼,若不是她早早的派了人过去守着,只怕他今日便又去了那私宅。
“我听闻皇兄想派卫昌英去边疆?你觉得此人如何?”长公主缓缓开口道。
“母亲,此人虽不识得几个大字,但行军打仗是把好手,只是他从前打的都是叛军土匪之流,胡人凶悍,他能否应对,还未可知。”宋闻璟思虑了一会才缓缓开口道。
“如今太子势大,你舅舅为了朝中的平衡,定是不会派谢九仪去边疆的,到时若卫昌英吃了败仗,陛下定会派你去平定边疆。”长公主垂眸沉思道。
她执起茶盏,指尖着青瓷杯沿,沉吟片刻后道“你这婚事须的尽快定来了,要不然到时候圣旨一下,你再去了边关,这婚事又不知拖到何事了。”
“此事全凭母亲做主。”宋闻璟神色平静道。
长公主放下茶盏,指尖轻点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今日我去见了顾夫人,想要商谈你与顾姑娘的婚事,可谁知顾家知道了你那外室之事,顾家的意思是,若你愿意将那外室送走,你二人的婚事自是可成,不然这桩婚事便要作罢了。”
宋闻璟闻言,眉峰微蹙,若为了此事将她送走,岂不是正顺了她的心意,到时她说不得还要去找她那表哥,一想到苏婉要和其他人在一起,宋闻璟就恨不得将她掐死,送她走想都不要想。
“那顾家姑娘是个好的,若不是你做事失了分寸,顾家也不会知道那女子的存在,此事本就是我们有错在先,如今将人送走便能解决此事,自是再好不过了。”长公主看宋闻璟的神情似是不愿,便又开口劝到,她这一生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何曾这般低声下气过,只是她冷眼瞧着这孩子怕是真对那商户女上了心,此女若是不能送走,日后恐怕真是个祸害。
宋闻璟的脊背挺得笔首,他的声音低沉却清晰,字字掷地有声:“母亲,我不会将她送走的,若顾家不愿,那这桩婚事便就此作罢。”
长公主的指尖在茶盏上顿住,金镶玉的护甲与青瓷相碰,发出细微的脆响。她抬眼,目光如刃“你说什么?你莫不是疯了,为了一个商户女,连自己的婚事都不顾了?”
宋闻璟眉头微皱道“母亲,这顾家女连个商户女都容不下,可见一斑,若真成了婚,日后我若纳了别的妾室,想来她亦是容不下的,既如此,倒不如早早作罢了。”
“你听听你说的什么浑话,若不是你整日待在那私宅,被顾家知道了,顾家岂会如此?更何况那女子本就不是个安分的,那不过与顾家姑娘见了一面,她便寻死觅活的,日后那个正头夫人能容得下她?我不说,不过是想着你是个有分寸的,谁知你一遇上那女子,倒倒是什么都不顾了。”那宅里发生了什么自是瞒不过长公主的,她不管不过是觉得宋闻璟自己能料理好,谁知他竟这般是非不分。
长公主的指尖抚过茶盏,面上依旧温和,眼底却己结了冰“我再问你一遍,那女子你到底送不送走?”
“母亲,我不会送她走的,与顾家的婚事作罢便作罢了。”宋闻璟漫不经心道,只是他对长公主派人监视自己,心中有了些不满,若苏婉真是为了他娶妻一事寻死觅活的,倒还好了,可惜根本不是,一想到今早二人还吵了一架,宋闻璟只觉得头疼。
“宋闻璟,那不过是个玩意,待你与顾家姑娘成了婚,你想纳什么样的女子没有?就非要那女子不可?”长公主亦是气得头疼,这孩子从小她就拿他没办法,主意正的很,她让他读书,他非要习武,天生就是一根反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