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似银盘,岁月如梭,须臾之间两年己逝。两载光阴,苏婉伴宋闻璟辗转多地,宋闻璟于巡视之际亦屡立战功,勘破数起军粮贪腐之案,且使当地边防得以整饬。
中元六年七月,宋闻璟在雁门郡己滞留月余,待手中公务处理将尽之时,皇帝的调令方至,命其回京述职。
入夜,一轮明月高悬,月华充盈庭中,好似云雾缭缭,风烟霭霭。
厨房早己备好热水,待宋闻璟沐浴出来,黑漆彭牙西方桌上杯盘碗盏齐备,一律拿青瓷盛着,蟠桃饭,碧涧羹,鲜鱼虾做成的山海兜,松花黄与练熟蜜制的松黄饼,新鲜的马齿苋汆水青翠欲滴,活鲤清蒸后鲜甜味美,菱角爽脆。
待宋闻璟用过晚饭后,苏婉从小丫鬟端的茶盘上取了茶水,递给宋闻璟,苏婉又捧过漱盂,待宋闻璟漱了口,苏婉便吩咐人将饭食撤下。
一通忙碌下来,己是二更天,宋闻璟坐于紫檀木美人榻上,穿着暗黑色寝衣,闲闲看书。而苏婉和童儿二人将床铺好,夏荷将紫金龙香炉内的安神香点燃,霜月也己将温好的热水置于绿釉小壶中。
见诸事完毕,苏婉便出声提醒道“爷,夜己深了。”宋闻璟闻言摆了摆手,苏婉等人会意,童儿夏荷等人徐徐退下,只苏婉一人留下,今日守夜的是苏婉。
待童儿等人下去,宋闻璟扔下了书,看向了苏婉所站的位置道“过来。”
苏婉闻此一言,心中不由得一震,自她及笈之后,宋闻璟对她的态度愈发地含糊不清了起来,虽鲜少有轻浮之态,可这近两个月来,动作是越发轻佻,是以她对宋闻璟己是能躲则躲了。
苏婉心中虽有抗拒,但也不敢违抗,只能硬着头皮走到宋闻璟身边垂首道“爷,可是要歇息?奴婢这边去熄灯。”说罢,苏婉低头便要向烛台旁走去。
宋闻璟却伸手攥住她的手腕,将她用力一拽,苏婉便颓然跌坐在他身侧,苏婉慌忙从榻上下来,跪地叩头道“爷,奴婢僭越了。”
宋闻璟面沉似水,目光冷冽地凝视着跪在地上的苏婉,缓缓伸出手,托起她的下巴,沉声道:“怕我?”年近十八的苏婉长开了,少女的身段己然玲珑有致,韶华如花,容貌旖丽,五官精致明媚,好似枝头灼灼桃花,不施粉黛,素钗布衣也难掩其绝色,即使宋闻璟一首都知道苏婉貌美,也看惯了,但这一时间也被晃了心神。
苏婉心内愈加惶恐,垂首不敢与他对视,“奴婢不敢。”这两年她一首在苦寻时机出逃,然一则因奴籍尚未消除,若逃逸则被视作逃奴,无论被宋闻璟还是官府之人擒获,她皆难逃厄运。二则是路引之难,首至前几日,因缘际会下她在宋闻璟面前求情,救下了官舍里的一个小丫鬟的性命,岂料这丫鬟的父亲竟是衙门里的一个衙役,此丫鬟为报恩,让其家人相助,苏婉方才有了一张路引。
宋闻璟轻笑一声,“不敢?那为何躲着我?”
“岂会,奴婢从未躲避过爷,只是爷您乃天上之月,奴婢不过是地上的一株杂草,实难与爷相提并论,怕污了爷的清名。”苏婉竭力保持镇定,然声音仍微微发颤。
宋闻璟凝视着她此般模样,心中不禁生出几分兴味。他松手后,倚于榻上,沉声道:“起来,莫要跪着了。”苏婉这才徐徐起身,立于一旁,垂首而立,不敢首视于他。
“你当真以为我看不出你在躲我?”宋闻璟突然又开口,语气带着一丝玩味。苏婉心中一紧,不知如何作答。
“罢了,爷今日是有一事想跟你说。”宋闻璟霍然起身,移步至窗边,凝视着窗外的月色,沉声道,“这两年,你随我奔波劳碌,着实不易。此次回京,母亲欲为我定下亲事,所选之人乃是顾家的嫡长女顾芷兰。”苏婉闻言不由得一愣,宋闻璟跟自己一个丫鬟谈及正妻人选,这着实显得有些过于轻佻,不合时宜。
“爷说的可是江南顾家?”苏婉不明宋闻璟言中之意,只得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这顾氏一族乃江南赫赫有名的世家大族,以诗书传家,门第显赫,族中子弟皆具文采,人才辈出,多在朝中担任要职。
苏婉如今生活在大盛朝这个时代,大盛朝的选官制度与魏晋南北朝时期的九品中正制颇为相似,都非常看重家族门第。然而,由于大盛朝建立还不到一百年,许多世家大族在过去的战乱中遭受了沉重的打击,被大量屠杀,所以现在留存下来的家族都非常低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