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自那日从驿站离开后,便没再出过门,如今战乱虽说己经平息了,但他们这些老百姓还尚且进不去龟兹,若想去得上下打点一番,苏婉己经吩咐沈叔在打点了,只是怕是还得几日。
还未等来沈叔打点好关系,这一日苏婉正在看脆梨传来的信件时,珍珠却满脸喜色,匆匆的跑了进来,一边跑一边道“夫人,家主他回来,此刻正在外面呢。”
苏婉闻言,当即便将手中的信件也扔在了一边,当即脚步匆匆的往外走去,她出来时,顾听澜也正巧走到廊下。
数月未见,顾听澜此时身着一袭月白绫罗圆领襕衫,发束高冠,样貌未改,只是身形瞧着竟比往日消瘦了大半。
顾听澜望见苏婉,悬着的心终是落了地。她落在宋闻璟手里的这些时日,他日日提心吊胆,唯恐那人哪日怒火上头,便要了她的性命,这日子竟比她在龟兹时还要难熬。
就连宋闻璟遣护卫送她回府,也特意叮嘱护卫传话警告,既不许她将被囚驿站的事声张,更不许她向苏婉透露,宋闻璟己知晓她过往底细。
那姓江的护卫瞧着不声不响的,今日天刚亮便押着她去了大狱,逼着她将那些骇人酷刑看了个遍。
末了,他才阴恻恻地撂下一句“顾姑娘,我们家爷说了,但凡让我们家姑娘知道半点此事,您这条小命怕是保不住了。我们家爷的手段,您是知道的。”
顾听澜听了后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她原本铁了心要将此事告知苏婉,叫她看清宋闻璟的真面目,莫要再被他的假意蒙蔽。
她虽不知宋闻璟此番为何未强带苏婉离去,却也揣测出几分缘由,不外乎三种可能。
一则是宋闻璟意在攻心,非要求得苏婉的真心不可,自她几番被其审问后,这念头便在她心中越发笃定。
二则是顾忌沈珏,毕竟那是他的亲生骨肉,总不至于为了一己执念,闹到父子反目的地步。
三则便是苏婉以性命相挟,叫他不得不暂且收敛了手段。
不管是哪一种可能,顾听澜都觉得,她们绝不能再靠近宋闻璟半步。她原本打定主意,脱困之后便将此事全盘托出给苏婉,两人再细细琢磨应对的法子,实在不济便再亡命天涯一次。
毕竟宋闻璟己经知晓了她们最隐秘之事。可只想想宋闻璟的手段,顾听澜便觉得不寒而栗,她若真说了,他只怕是真的会要了她的性命,是以顾听澜心中十分纠结,她不知该不该说?
苏婉一眼瞧见顾听澜,那颗悬了许久的心才算彻底落定,当即快步上前,一把将她紧紧抱住。顾听澜反手回拥,二人紧紧抱在了一起。
苏婉只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我真怕你……”
说着她眼圈便红了,泪水险些滚落。她们二人相伴多年,情同手足,自得知顾听澜落入龟兹人手中,她便日夜忧心忡忡,
尤其是知道她还在龟兹还算计了龟兹的几位王子,掺乎进了这王位之争后,心中的忧虑是更甚了,那王位之争何等凶险,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她真怕顾听澜一个不慎,便将性命葬送在了龟兹。
江亦是奉命护送顾听澜,一路跟到了院子里,只是苏婉的心神全被顾听澜牵住,压根没察觉到旁边还站着个人。
而这一幕好巧不巧被江亦尽收眼底,他眸光微沉,暗自思忖道“若是今日爷在此,亲眼瞧见这般亲昵的光景,纵使明知这位顾姑娘是女扮男装,怕也是会怒火攻心,当场便要劈了她。”
而跟在苏婉身后的珍珠,亦是喜极而泣道“家主,您可算回来了,您不知道您出事的这段日子,奴婢有多担忧,您若当真有个万一,奴婢日后还有何脸面去见夫人?”
顾听澜见她二人落了泪,赶忙安抚道“别哭了。你们瞧,我这不是平安回来了?我不过是在龟兹盘桓数月,龟兹的那群人蠢笨得很,我略施小计便将他们团团转,自己可是毫发无伤的回来了。”
苏婉岂会不知她是故作轻松想,要来安抚她和珍珠,她拍了拍顾听澜的肩,正要开口说些什么,眼角余光却瞥见了立在一旁的江亦。
她心中顿时了然,此时能有本事将顾听澜从龟兹救回来的,除了宋闻璟还能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