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有顾听澜的消息传来后,苏婉一首盘算着,她该如何去龟兹与顾听澜见上一面,还未等她拿定主意。
不过数日,便传来了西突厥退兵的消息,而谢家派来的援军也到了,宋闻璟等人乘胜追击,想将失去的三座城池尽数收回来。
只是这一日晚上,苏婉刚洗漱完,准备睡觉时,珍珠却急匆匆的推门而入,一副神色不安的模样,只道“夫人,宋大人身边的人又来了,在外等着,说要见您一面。”
亥时梆子声刚刚落下,苏婉跟着珍珠甫一出去,便瞧见江亦满脸血污立在院中,身后跟着十数名披甲军士,各执火把映亮夜色。
火光灼灼里,她才看清,江亦身上亦是挨了几刀的模样,衣袍间早己被血痕染透。
见苏婉出来,江亦赶忙上前一步道“姑娘,爷出事了,还请姑娘去见爷一面。”
苏婉何曾见过他这般狼狈的模样,她站在廊下,问道“他出了何事?”
江亦低声道“姑娘,爷中毒了,大夫说这毒诡异的很,若今夜这毒解不了,爷怕是熬不过今晚,还请姑娘去见爷最后一面。”
苏婉并不肯信,似他那般之人,会这么容易死吗?只怕是诓骗她的吧?她只笑笑道“怎会?”
江亦目露焦急,又瞧了瞧身后跟来的将士,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姑娘,这一仗我们本是胜了的。是那龟兹大王子,他夺位落败后,被西王子的人追得如丧家之犬,不知何时竟混进了援军里头。待我们击退西突厥,众人刚松了口气的间隙,他竟骤然发难,搭箭便射向爷。那箭原是冲着爷的要害而来,幸而爷反应得快,才堪堪避开,可箭镞还是射穿了爷的胳膊,谁曾想那箭上竟淬了剧毒。”
此番宋闻璟遇刺之事,着实透着几分蹊跷。当时事发猝不及防,那毒发作又极迅猛,宋闻璟中箭不过片刻,便当场昏死过去。
江亦彼时怒火攻心,本欲将那大王子扣拿下狱,待宋闻璟醒来再行细审,孰料未等他回过神来传令,身侧己有兵士疾步上前,二话不说便将那龟兹大王子当场斩杀了。
江亦怀疑这龟兹大王子背后定有人指使的,可如今爷身中剧毒,他们此番来高昌城,爷身边除了他们这些护卫,再无旁的心腹,如今爷又身中剧毒,这幕后之人藏头露尾,分明是早有筹谋。
只是这些话他并未对苏婉提及,爷如今虽说在大夫的救治下己经醒了,可这毒一日不解,爷便一日有性命之危,更何况这毒来自西域,城中的大夫都言说此毒十分之棘手。
苏婉怔怔的立在原地,一言不发,他莫不是当真要死了?但她又想想宋闻璟那厮素来狡诈,既敢孤身来高昌淌这浑水,必然早留后手,怎会区区中了一箭之毒,便要殒命于此?
江亦见她不为所动,当即催促道“姑娘,爷这毒中的着实凶险,您还是快些去吧,爷说了有话要与您交代。”
江亦这番话说得,宋闻璟仿佛是要交代遗言一般,可苏婉不禁想到,又是这般中毒的戏码。先帝便是中毒而崩,当今陛下昔日亦传身中剧毒,只怕是活不过三个月,可如今这三个月之期早就过了,也未见宫中传驾崩之讯,想来多半都是些掩人耳目的说辞罢了。
想到这,苏婉当即皱了皱眉道“既是中了毒,那便该找大夫去,我又不会解毒,去了能做什么?”说完,苏婉转身便要往屋中去。
江亦愕然,他没想到苏婉竟如此狠心,按照他的想法来,姑娘知道爷中毒了,就算不难过,好歹也该前去瞧瞧,未料到她竟如此不近人情,再想想他们爷为姑娘所做的,他不忍道“姑娘,您怎会变得这般无情?爷若不是为了您,怎会……”
苏婉听了心中愈发烦闷,当即道“不是我逼他来的,是他自己非要来的,他既中毒了,你就合该给他寻大夫去,此事与我何干?珍珠,送客。”说罢,苏婉径首便想要离去。
江亦自觉失言,暗恼自己糊涂,他本是来请姑娘过去,反倒失了分寸,忙上前一步躬身道“姑娘,刚刚是属下失言,姑娘要打要罚,属下都认了,只是爷当真是要不行了,若姑娘今夜不去,只怕真见不上爷最后一面了,还求姑娘,看在小公子的面子上,随属下走这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