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书记笑笑:跟我舅舅一年的。他现在的精神头儿可不如您了。
韩书记有点儿不耐烦地说:周书记,今天我来可不是听你叙旧的。
周书记看着韩书记,笑道:您是老领导了,听说您还是这个厂的……
韩书记不耐烦地说:你也别给我啰嗦了,到底怎样答复我们的条件,你代表党委说个准话。如果不行,我们就到市委反映。
屋子里的空气一下子紧张起来了。只听到两个人喘气声。周书记点着一支烟,突然想起,又递给韩书记一支。韩书记摆摆手。
周书记看着韩书记:您刚刚说什么?条件?我现在就答复您。一,您代表谁?群众有了思想问题,您不是去做积极的思想工作,而是代表他们跟厂里闹事。换换位置,您该怎么看?二,您也是个老共产党员了啊。我说句冒失点儿的话,咱们厂现在离退休职工闹事,您没少出谋划策。我说话愣了点儿,您这样做,是不是太不应该了。
周书记笑道:您要我怎么说话?刚刚方瑜同志反反复复跟您讲了,不就是今年的取暖费少发给你们几个老同志三十块钱吗?您就至于到市委去静坐吗?您觉得那样好看吗?如果街上有熟人看到您,您该对人家说什么啊?再者,对您这样的老同志,厂里没有拖欠过你们一分钱的医药费,可是您知道不知道,厂里几百名退休工人两年多没有按时报医药费了。今年的取暖费,他们一分钱也没有发的。他们可是一个人都没来找过。也许您会讲,他们没有您这样的革命资格,可是……周书记突然打住,他本来还想说韩志平的事,可是他突然没了跟这个老头说话的兴趣,就摆摆手:我不跟您废话了,您参加革命的时候,还没我呢。您愿意去哪里就去哪里吧。
韩书记被激怒了,猛地站起,一拍桌子:我去找市委,你不要以为我不敢去的。
周书记点头道:我没有说你不敢去的。
韩书记狠狠盯了周书记一眼,就气呼呼地摔门出去了。
方瑜走进来,吐吐舌头:天啊,您可真行,连他也敢惹啊。
周书记叹口气:我已经豁出去了。
方瑜叹道:他可是在市里有不少门生弟子啊。
周书记苦笑道:县官不如现管……
小邢闯进来。脸上慌慌地:周书记,不好了!
周书记笑道:是不是东西又涨价了?看把你急的。
方瑜也笑:邢秘书,你慢慢说嘛。
小邢说:三车间闹事呢,大张那个野匪把老吕打坏了。
周书记惊了脸:操蛋,这小子反了,敢打人啊。
小邢说:您快去看看吧。
周书记赶到三车间,车间里已经挤成了疙瘩。有人就喊:周书记来了。周书记分开人群进去,见大张正在那里乱叫乱跳,几个工人用力拉扯着他。地上有一摊血。一定是老吕的血。周书记就问:老吕呢?
车间书记老乔忙说:已经送卫生所了。
周书记喊一声:保卫科的来了没有?
保卫科长朱志才跑过来:周书记。
周书记看看大张,对众人说:放开他,看他还想怎样?
大张就冲过来,嘴里骂道:操他娘的,老子今天也不想活了。老乔你过来。说着,手里就举着一根铁棍看老乔。
老乔脸白了,忙向后退着,嘴里却硬硬地说:大张,您别乱来啊。
周书记看了老乔一眼,说:你怎么这样窝囊啊。就对大张说:你把手里那玩意放下,你吓谁啊!
大张一愣:我吓谁,我今天就是不服这个劲儿,一个月下来,累得臭死,还是扣老子的工资,我就是要跟你们这帮当官的拼了!
周书记大怒:朱志才,把他弄到派出所去。
朱志才一招手,两个保卫科的就冲过去。把大张扭住了。
周书记怒道:你到派出所去日吧。他转身对工人们说:都去干活吧。
工人们散去了。老乔在一边挺尴尬,笑道:周书记,你要是不来,还真是镇不住这小子了。
周书记没说话,走了几步,又回过身来,对老乔说:你们也注意点儿工作方法,别动不动就扣工资。工人们都穷兮兮的,一提钱,就格外敏感。
老乔皱眉道:老吕这个人太直,大家跟他闹不来。
周书记看了老乔一眼:你是支部书记,你们车间几个头头都尿不到一个壶里,责任你最大了。你也是老同志了,老吕身上是有些毛病,我看你毛病也不少的。下班你找我,咱们好好谈谈。
老乔脸就有些红:周书记,我……
周书记看了看车间,就说:你先安排大家干活吧。就走了出来。
卫生所里,老吕躺在**,脸色白白的。胡所长正在给老吕包扎呢,老吕额头上缠了一大圈纱布,仍有血洇出来。老吕的儿子正在骂着。见周书记走进来,胡所长笑道:周书记,真是好险的,要是再偏一点,老吕真得报废了。
老吕看到周书记,就想坐起来:周书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