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亮几个人从饭店出来时,天已经黑透了。寒风迎面吹着。一弯残月斜斜地勾在了暗暗的天幕上。乔亮喝得多了,胡乱嚷着:“还是有钱的好哇。”嚷了几句,就弯腰蹲在路边吐起来。有人就笑道:“得,乔主任,好东西都让你糟蹋了。”
上午的报纸来了,大胡见义勇为的事迹上了头版。厂里就传开了。
吴厂长看到报纸,就高兴地给冯书记打电话:“不错嘛?前几天乔亮找我说我还不相信呢。老冯啊,这事得在全厂宣传一下啊。”
冯书记在电话里笑:“还有事呢,刚刚电视台的来电话,说他们下午去医院采访大胡。让咱们也去一下。”
吴厂长说:“去,一定得去。我说这件事厂里一定要重视起来。大胡的事迹现在上报了,全厂要学习讨论,还要对外宣传宣传,扩大一下咱们厂的知名度,比做广告还强呢。下午厂领导一块去医院慰问一下大胡,我们要出面找一找医院的领导,不管用什么好药,一定要给大胡师傅治好,不要留下什么后遗症。”
冯书记笑着说:“刚刚报社还来电话呢。说要发几封读者来信。谢编辑给宣传部打电话,说让我们组织几篇稿子,报社里想就此开展一下讨论。市委很重视,决定利用这件事开展一下见义勇为教育,市委领导说前些日子见义勇为搞得冷冷清清的,市委都不高兴了。”
吴厂长笑道:“让宣传部搞几篇嘛,争取今年在市里给大胡闹一个见义勇为的称号。报一个十佳青年。对了,大胡今年有四十了嘛?”
下午,吴厂长带着几个厂领导去了医院。医院里正在乱着。电视台来了一帮人,叶主任指挥着在病房里采访大胡。刘王芳也在叶主任的导演下给大胡喂药。看热闹的围了一大帮。吴厂长正在这里嘻嘻哈哈地看着,准备着接受电视台的采访呢。厂办秘书就匆匆进来了,跟吴厂长低声说了几句。吴厂长就脸色变了,跟着秘书出去了。
吴厂长笑道:“有事啊?”
乔亮正在干着活,想起今天电视台录像的事,就对小郑几个人说:“我得去医院看看,可能叶主任已经去了。”
小郑笑道:“乔主任,这可不对了,怎么一到出头露面的时候,你就自己行动了,应该把镜头留给我们工人们。”
乔亮笑骂:“你看电视,不都是当官的出面嘛?”就笑着走了。
到了医院。厂领导和电视台的都已经走了,病房里只剩下大胡和刘玉芳了,刘玉芳正在发脾气。乔亮进来就愣道:“怎么,电视台录了吗?”
大胡笑道:“来过了。只是……”
乔亮问:“只是什么?你倒是说啊。”
刘玉芳恨道:“刚刚吴厂长也来了,让大胡不要再追究那几个打人的了。说私了就行了,让那几个打人的出点钱就完了。”
乔亮一愣:“私了?怎么回事?”
刘玉芳骂:“吴厂长说,那几个打人的都有些背景,不好动。”
乔亮闷了,看看大胡:“大胡,你什么意见?”
大胡为难地说:“吴厂长都说了,我看也就算了,我现在也没事了。”
乔亮一阵乱,心想大胡你真是窝囊透了,你知道我们为你这事费了多少劲嘛!吴厂长让你尿几下你就尿几下啊?乔亮现在突然觉得自己这几天干了许多没价值的事。他心里窜起火来,起身瞪了大胡一眼:“行了,你看着办吧。”就出门走了。
大胡就愣了。刘玉芳一旁急了:“乔亮都生气了,你这人真是肉蛋一个。”
大胡为难地说:“吴厂长怎么了!谁说也不行的。”
大胡苦着脸说:“领导上都来做我的工作,我不好讲什么了啊。”
刘玉芳摇头说:“不行,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大胡看看刘玉芳:“不算了又怎么着呢。”
刘玉芳瞪了大胡一眼:“我就知道你是个窝囊废。这事你就讹住他们,要求判那几个小子。现在正赶上严打,怎么也够那几个小子喝一壶的了。大胡啊,我为什么看不起你啊,就是嫌你窝囊。”刘玉芳说完,气冲冲地走了。
大胡怔怔的。
秦志文在楼道里吸了支烟。楼道里挺黑的,灯泡坏了好些日子了,也没人换上。烟头燃出的亮一闪一闪的,秦志文觉得十分亲切,他突然悟出为什么许多人戒不了烟,这光亮真像一个生命在无言地伴着自己。他一下子感觉一个好女人就应该是这样一个黑暗中的光亮。
秦志文还是硬着头皮上楼了。打开门,妻子已经睡了。他摸到写字台边,给张青拨了一个电话。
张青好像已经睡了,声音沙沙的,好像还带着被窝的气味,问秦志文什么事?
张青笑道:“有什么喜事了?”
秦志文闷闷道:“有事,你一定来。”
张青愣了一下:“志文,你好像不高兴?”
秦志文苦笑:“明天见面说吧。”就把电话挂了。
秦志文在时代饭店下了自行车。张青骑着摩托车就到了。两个人多少次约会,从来都是这样守时的。两人相视一笑,就走进饭店。服务小姐笑着引他们进了雅间。张青坐下,就笑道:“什么喜事啊?”
秦志文笑笑,就点了几个菜。又把菜谱推给张青。
张青笑道:“我没胃口。我可是这些日子光吃请了,肚子就要吃坏了。就这几个吧。”小姐就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