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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荒年(第4页)

曹双就落了泪:请告诉战友们,莫学我曹双。

副省长道:省委已经发了通报,让大家记住你的教训。

曹双点头道:那就好,那就好。

副省长退出来。回到招待所,打电话喊来三伯:曹双明天就要执行了,你去送送他。他喜欢喝酒。

三伯想了想:影响好吗?

副省长好久没有说话,好一刻才重重地吐出一句话:不声张。

三伯就买了几斤好酒,夜里就去了看守所。

曹双看到三伯,就红着脸道:老秦,我带累你了。

三伯摇头道:不提这个了,我今夜来跟你痛饮几杯。

曹双笑道:你怕不是我的对手。

三伯也笑:莫吹牛。

二人就划拳行令,直到天亮,二人皆喝得大醉。

边彩玉只好离开了A市,去了北京。她在北京唱得挺红。但她再也没有来过A市。她死于文革初期,传说是让红卫兵拉去批斗时,给剃了阴阳头,她气愤不过,一头栽下台子,登时毙命。

那个于老师在学校也教不下书去了,总有人骂她是破鞋。有一天,有人在她的家门口挂了一只旧鞋,她气恼地揪了下来,然后就破口大骂。骂到后来,就哈哈乱笑,笑完了,就疯了。后来就在城里乱跑,再后来城里就不见她的影子,不知所终。

四十年之后,我曾到A市采访这件事。几个老人淡淡地说:当时共产党在人们心目中的威信很高,两个女人生生毁了一个共产党的干部,谁能不恨啊。那时共产党严厉得很啊,现在要是还像当年那样就好了啊。

这是一种沉重的牢骚。沉重得让人不好承受。

曹双只有一个儿子曹迪,曹双被杀之后,一直由政府抚养,后来上了大学。我前年在海南见过曹迪,长得五大三粗的一个中年汉子。我没看见过曹双,可仍旧相信他身上有着曹双的影子。曹双应该是这种威风凛凛的样子的。曹迪在一家合资公司任总经理。我见到他,提到了我三伯的名字,曹迪哈哈大笑。之后,热情地款待了我。他向我介绍他的公司,说得兴致勃勃,却只字不提他的父亲。

临别那天,他为我饯行,在一家挺豪华的酒店摆了一桌豪华得让我眼花缭乱的酒席,他只带他的一个女秘书陪我吃饭。曹迪那天喝得醉了,问道:你是要写我爸爸的吧?

我听得一愣,笑了笑。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曹迪淡淡一笑:其实我爸爸是撞在毛主席的枪口上了。你想想,当时共产党刚刚打下天下,不那样干行吗?这事要是放在现在,算不了什么的。要是按照我爸爸那个罪过就枪毙,我还不知道已经被枪毙了几回了呢。说罢,他哈哈大笑起来。

我点头道:曹伯伯其实挺可惜的,我三伯说他是一个很能干的人呢。

曹迪笑道:我现在玩过的女人,我父亲的在天之灵或许想也不敢想。他拍拍手,就有一个年轻女子走进来,当着我和曹迪那个女秘书的面,毫不羞臊地坐在了曹的腿上,并在曹迪的脸上身上**乱啃着。

我愣了愣,就有些坐不住了。那个女秘书似乎司空见惯,毫无表情,专心致志地对付着桌上的酒菜。

曹迪笑道:你信不信?这已经是我玩过的第二百三十七个女人了。说着,就掀开那女子的衣服,揉搓那女人的**。那女子立刻就发出快乐的呻吟声。

我有些醒悟,曹迪是在向我示威,或者是向那个年代示威吧。

三伯不再说,转身走到桌案前,提起笔来,在宣纸上泼墨。我看着三伯仍然很直的背,他身上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衣,已经打了几处补丁。三伯文革后出任某省的副书记,可他没有去上任,就告病回家休息了。他晚年著书立说,写字画画,悠哉游哉。

我总感到三伯同时代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他老了。历史已经把他抛到了社会的边缘地带。他在寂寞中守护着一种圣洁的东西,他不为汹涌而来的时代大潮所动,他的生存本身就对时代的进程发生着有益的制衡作用。三伯到死也不会有惶惶不安的样子,他应该是一个智者。领袖无有民众不成其为领袖,导师没有弟子不能成为导师,但是对于智者来说,只要他守护着人类最基本的精神价值,即使没有人知道他,他仍是一个智者。三伯至今淡泊地活着,今年八十九岁。(我这篇稿子杀青之时,传来三伯逝世的消息。前天晚上,三伯在桌案前写字时,突然直直地倒下了,等干休所的医生匆匆赶来时,三伯已经没有了心跳。真是无疾而终。享年九十岁)。

这里还要交待三伯的一个情节。

曹双被枪毙后,三伯便赋闲在家。他身体不好,身上有三处弹片没能取出,就由此歇了病假,在家写书。三伯在我的家族中,是文化最高的。他上过师范,曾在延安抗大教过书,曾被视为我们党内的秀才。他还跟毛主席很熟悉。因为曹双的问题三伯翻了船,就安心在家写书了。到了1959年,他的一本《先秦诸子百家论》已经出版了。

1962年冬天,毛主席到南方巡视,途经A市,或者是想到了三伯,就打听:那个秦秀才哪里去了,我拜读过他的一本《先秦诸子百家论》。很好。

A市领导就谈了三伯的情况。

毛主席就笑:脑壳顽固不化,找他来见我,我给他开通开通。

三伯就被引来见主席。

毛主席笑:听说你要当陶渊明,可惜你生不逢时啊。

据三伯后来回忆,毛主席跟三伯谈了他那本书,提了一些意见和建议。毛主席后来就要三伯出来工作。三伯说,他要写完下一本书再说。毛主席就笑:我从不强人所难,或者你真会成为我党的司马迁。但是我还是要劝你研究一下中国当代的经济问题,我们十分缺乏这样的专家,只有一个陈云同志,是很不够的。“仓廪实而知礼仪”。是不是这样?古人这样说,我不大相信。我想你还是研究一下农民的状况,农民的问题。你还是要出来工作,现在重要的是工作,而不是书本。你好像有什么情绪嘛?

毛主席静静地听完了,点点头,叹道:我们杀了几个有功之臣,也是万般无奈。我建议你再重读一下《资治通鉴》,治国就是治吏,礼义廉耻,国之四维,四维不张,国将不国。如果臣下一个个都寡廉鲜耻,贪污无度,胡做非为,而国家还没有办法治理他们,那么天下一定大乱,老百姓一定要当李自成。国民党是这样,共产党也是这样。杀张子善刘青山时,我讲过,杀了他们就是救了二百个,二千个,二万个啊。我说过的,杀人不是割韭菜,要慎之又慎。但是事出无奈,不得已啊。问题若是成了堆,就要积重难返了啊。主席的声音有些发涩。

三伯听得呆了。窗外的北风呼呼响着,锈铁般的枯枝发出海潮般的啸声。

毛主席看着三伯,缓缓地道:你研究历史,不知道你对明史怎么看的?崇祯皇帝是个好皇帝,可他面对那样一个烂摊子,只好哭天抹泪了哟。我们共产党不是明朝的崇祯,我们绝不会腐败到那种程度。不会。谁要是搞腐败那一套,我毛泽东就割谁的脑袋。我毛泽东若是腐败,人民就割我毛泽东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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