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司机笑道:干什么就沾什么光嘛。咱这臭开车的,也就剩下这点优越性了。
乔建国也笑道:司机这行就是好,办点什么事,方便啊。
老雷苦笑道:你们今天是看见我买这点便宜菜了,没见我半夜跟孙子似的吃不上饭,喝不上水的时候呢。哪像你们办公室一坐,风不吹雨不淋的啊。
乔建国苦笑道:干什么也不容易啊,我们这不刚刚孙子了一回啊。
回到厂里,正好老焦也从医院里回来了。许部长看看表,还有半个小时才下班呢,乔建国让一泡尿憋得难受,就慌慌地去了厕所,许部长就让方莉找李强和老张两个来开会,研究写材料的事。方莉就出去找老张和李强。许部长就关心地问老焦检查得怎么样了。
许部长还要问,方莉就进来了,说老张和李强都不在,不知道去哪了。李强的桌上沏着一杯茶,还温手呢,看样子没走远。
许部长生气地说:只要我和老焦不在家,就放了羊了。算了,咱们几个商量商量吧。说着,乔建国也进来了。
许部长想了想就说:我看这材料还是让建国来写吧,他管着这方面的事呢。
老焦笑道:别人也搞不大清楚的。
方莉就笑道:建国是大手笔啊,当然得上阵了。
乔建国不想写,就说:我这些日子血压高得很,是不是大家都动动笔啊。分开写,往一起凑就完了。
老焦笑道:建国你说胡话呢,精神文明建设可是你分管的啊,你不写谁写啊?
许部长说:建国,你就别推三推四的了,发昏不当死,你躲了初一躲不了十五。总之是你的事,明天你不用上班来了,就在家写材料。一天够不够用?不行就两天,但最好明天写完。
乔建国苦笑道:就这样吧。就站起身出去了。方莉看看表,叫一声:天,我该接孩子去了。也慌着走了。
许部长就接着刚才的话头问老焦:到医院怎么样?大夫怎么说的?
老焦就皱眉头:都化验了,说让我过两天去取化验结果。我感觉不太好。大夫那样子鬼鬼的。夕阳射进来,老焦的脸给染得红红的,好像喝多了酒。
老许笑道:你别胆小,上次我腰疼,也是给我检查了个底掉上,怀疑我长什么了,吓得我好几天没吃好饭,后来什么事也没有。真操蛋。现在医院都承包了,不让你破费点儿,人家怎么开奖金啊。
老焦皱眉道:这回不像是吓唬我的。
许部长站起身:你就别疑神疑鬼的了,不是还没检查结果呢嘛,你该怎么着就怎么着吧。人其实就是那么回事。走吧,下班了。
老焦回到家,老婆袁梅正大打麻将。是对门的老郑两口子,还有楼上的老章。看老焦回来了,老郑两口子和老章都抬头朝老焦笑笑。老章说:老焦,今天你老伴手气真好。三归一了。袁梅就笑骂:你他妈的一连赢了我三天了,我再和也翻不回本来了。老焦淡淡地朝几个人点点头,就进屋了。老焦很烦这几个人,尤其是老章,老章过去在厂里是出了名的二流子,偷过车间的铜料,被派出所弄去了关了好些日子才交待。要不是厂里出面保他,就得判了他。老郑家两口子,这几年神气得很,儿子辞职开了一个商店,挺挣钱,家里装修得跟宫殿似的。儿子已经离了三次婚了。老俩口每每说起这事来,还美气得很,好像是他们家的光荣哩。袁梅整天跟他们泡在一起,老焦就有气,可也不敢发作。他惹不起袁梅,袁梅是二百五,一点破事,也敢嚷嚷得满楼都听到。大儿媳跟她闹不来,几年前就不说话了,现在过年过节也不过来。那天老焦在街上遇到大儿媳,说了几句话,老焦说:你们还是回来看看吧。儿媳说:爸,我对您一百个没意见,我就是不能跟她见面。您看她像个当妈的样嘛?连我一个月使多少卫生纸都月月问,跟收电费似的。老焦苦笑:你们都能躲,我往哪躲啊?老焦跟袁梅结婚二十多年了,也后悔了二十多年。当年袁梅在厂里当图书管理员,长得漂亮,追她的人像夏天的蚊子一样多。老焦常常去图书馆借书,就加入了追求这个漂亮的图书管理员的队伍,最后老焦战胜了众多的对手。结婚后才发现她是个二百五。
后来梁芳就跟着父亲回了老家。**以后,梁芳就跟父亲落实政策回来了。梁芳分配到卫生局上班。那时老焦已经成了家。老焦听说梁芳回来了,就去看了看,见梁芳又瘦又小的样子,就看出她这些年吃了不少苦的。老焦那天没敢多坐,寒暄了几句就出来了,梁芳把他送出来,老焦说了句:你回吧。外边太凉,梁芳应了一声,却没动。老焦就感觉要发生点什么了。果然,梁芳就扑到他的身上,呜呜地哭起来了。夜很静,梁芳的哭声传得挺远。老焦心里害怕,总感到有人在暗中看着他俩。过了一会儿,就推开了梁芳,说了句:你多多保重吧。就走了。以后,老焦再也没敢到梁芳家里去。后来渐渐从别的同学嘴里听说了梁芳的一些事。梁芳回乡后,跟公社的一个干部结婚了,很快又离了,连个孩子也没有。
上个月,梁芳的父亲去世了,老焦去奔丧,又见到了梁芳,这时梁芳已经是卫生局副局长了,很是老成持重地处理着事情。见到老焦,就点点头:你来了。就转身去跟别人说话了。老焦捕捉到了梁芳眼睛里闪过的那一丝哀怨。那天来的人除去卫生部门的一些人,就是市里的一些领导。老焦呆了一会儿,就悄悄地出来了。过了两天,他接到梁芳的一个电话。梁芳在电话里淡淡地说:谢谢你那天来看我。老焦忙说:没能帮你干什么,还谢什么啊。两人一时都无话,都拿着电话干着。梁芳闷了一下,就笑道:今后有事就来找我吧。问你太太好。就把电话放了。闹得老焦好几天没睡好觉。上个星期,梁芳在路上遇到了老焦,两人说了几句。梁芳说:你脸色怎么这么不好啊,去医院看看吧。老焦忙笑道:没事没事。我是老胃病了。梁芳坚持道:都五十多岁的人,注意点的好。我给你找个好点的大夫看看。你这几天别出门啊,我这几天开会呢,开完了会我就找你。老焦只好点头答应了。两人就分手了,老焦骑车驶出老远,下意识地回头去望,就看到梁芳仍在那里望着他呢。心里就不好受起来了。今天去医院,梁芳陪着他找了几个专家看了看。因为是梁副局长带来的,所以看得就格外认真,连化验这些事都让大夫自己去办的。从医院出来,梁芳脸色挺难看的。梁芳要用车把老焦送回家去,老焦说不行,我自行车还在单位放着呢。于是梁芳就让司机把老焦送到了厂里。到了厂门口,老焦下了车。梁芳探出头来说:我明天去省里开会,你先自己取一下结果。没事更好,要是有了什么事,一定等我回来再说,你别自己找大夫乱看啊。老焦点点头就走了。他心里挺沉重,总感到有什么事了。
李强摇摇晃晃从饭馆出来,跟几个同学乱说乱笑了几句就分手了。小吴在他身后喊着:李强,下一次可是你请客了。李强头也不回,哈哈笑道:我忘不了啊。他喝多了,头晕晕的,也不敢骑车了,就推着自行车摇摇晃晃地走,就碰到一对男女身上,那男的就骂:你他妈的眼睛瞎了。
李强就把车子一扔,车子就醉汉一样歪倒在马路上了,李强眼睛红红地骂:你妈的说谁呢?就朝着那对男女逼过来,立刻就围过一帮人来看热闹。
那男的看到李强凶凶的样子,就是要寻衅的样子,李强身上那呛人的酒气扑得他倒退一步,就先自软了:我说什么了?你不该乱撞嘛。
李强往前凑着:谁他妈的撞你了?你先撞我了。路灯下面,他的表情很难看。
那女的害怕了,拉着那男的:快走吧。两人慌得走了。
李强在后边哈哈大笑,就往家走。后边就有人喊:你的自行车。李强就想起车子还没推,就回去推了车子。
进了家门,小冯果然回来了,正在看电视。女儿平平却不在家。小冯见李强回来,屁股也没动,干干地问道:你想好了吗,什么时候上法院?
李强说:平平呢。
小冯说:我放到她姥姥家了。
李强火就涌上来,却克制着说:不对吧,我午后给你们家打了电话,平平不在那啊。你把孩子给弄哪去了?
小冯说:你先别孩子孩子的,先说咱俩的事,什么时候上法院?
李强火就又窜起来:上你妈个屁,抄起桌上的茶杯就砸过去。
小冯一躲,杯子就砸在墙上,粉碎了。小冯跳起来:你他妈的是疯了吧?
李强赤着眼睛吼:老子就是疯了,就抡起一张椅子乱砸起来。于是屋里就乒乒乓乓地乱了,小冯嗷地一声跑出去了。李强追出去,见小冯骑着摩托车跑了。李强就骂:你这个烂女人别想再进这个门了。听到吵嚷声的邻居们就纷纷跑出来劝李强。李强笑道:没事没事,我们闹着玩呢。就转身进家去了。
许部长正在给市委统战部的老梁打电话。今天他吃晚饭的时候突然想起了老梁,老梁跟他在党校学习过三个月,两人混得挺好。许部长想找老梁跟精神文明办公室的赵主任说说情,把那件事办办。老梁接了电话就笑:你这家伙,没事也不来我这里串个门。许部长也笑:我天天忙得上厕所都不敢多蹲会儿。你可是到我这里深入一下基层啊。
正说着,门就被敲得急响。许部长吓了一跳,杨秀敏就去开门,小冯就披头散发地冲进来,哭着喊:许部长,你可要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