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玉梅笑了:“别说得那么难听,这是市场经济,互利互惠的原则。”
向大跃冷笑一声:“你们两个人是互相出卖吧?”
阎玉梅哈哈笑了:“随你怎么看吧。”
向大跃闷了一下,喊道:“停车,我下去了。”
向大跃大喊一声:“听见没有?”
阎玉梅仍不理他。
向大跃咆哮了:“你再不停车,我就跳下去了。”说着,就猛地打开了车门。
阎玉梅猛地停住了车:“对不起,我也许伤害了你的自尊。”
向大跃冷冷地说:“没什么。”他跳下车,大步走了。
阎玉梅看着向大跃,发现向大跃真是瘦了,她心里颤抖了一下,眼里就涌满了泪,猛地伏在了方向盘上。
向大跃漫无目标地在街上乱走。等他感到肚子饿了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下来,路灯已经很亮了。他开始在街道两旁选择饭店。他忽然听到有人喊:“向厂长。”
他回头一看,是四车间几个工人,为首的是搅料工李志强。
向大跃笑道:“是你们啊。”
几个工人走过来:“您干什么呢?”
“没事,瞎转。”向大跃笑笑,转身就要走开。
有人笑道:“厂长,跟我们去喝点吧。”
向大跃笑道:“我今天可是没带多少钱,你们想宰我得换个时候。”
李志强笑道:“看您说的,今天我们请您。破坏党风一回。”
向大跃笑道:“破产厂长,与党风建设无大妨碍。走,喝去。”
几个人就走进了饭店。
李志强跟服务员挺熟,一边说笑一边点菜。
向大跃笑道:“看样子你们是常常来吃了。”
一个工人笑道:“是我们一个哥们儿开的店。”
李志强要了一箱啤酒,菜前呼后拥地上来了,啤酒也嘭嘭地开封了。
向大跃笑道:“你们可别灌我,好汉难敌众手,我酒量再大也架不住你们人多啊。”
“没人灌,没人灌。”李志强笑道。
酒过三巡,李志强问:“厂长,咱们厂真得破产吗?”
向大跃想了想,笑道:“我自己也说不清,你们说怎么着好啊?”
一个工人说:“其实我们都清楚,东风厂不是在你手里败的。前任几位厂长,都是捞够了就跑了,你上来倒是挺正派的,可是厂子到了这份上,神鬼也没得治了。”
李志强苦笑:“其实我们年轻些的还能接受。本来吗,半死不活的,算怎么回事啊。我们还真是挺同情您的。您才上来几天啊,这样一个烂摊子,诸葛亮怎么样啊?能呼风唤雨,一样没能守住刘备的江山。您也就是一个末代皇帝,大清亡不能怪溥仪。咳,您看我,瞎说了,没这么比的。”
一个胖胖的青年工人笑道:“破产就跟办丧事似的,我们怎么也得跟着哭两嗓子啊。我们挺同情您的,您刚刚上来,一没贪污,二没腐败,可是我们也得在下面跟着别人骂您几声,要不大家就得骂我们是汉奸了。来,厂长,喝酒,不说这些了。”
李志强笑道:“厂长,我们听说您是海量,一斤酒放不倒的,可是没机会跟您喝过,今天咱们是不是……”
向大跃不禁豪气大添:“今天咱们好好喝喝。”
谢光自杀了。
一大早,田克的电话打到了向大跃的办公室。向大跃迷迷糊糊地接了电话,心就突突乱跳起来。他傻傻地放下电话,还是不敢相信,谢光好好的,为什么要自杀?他脸也没洗,冲下楼骑上自行车就往谢光家里跑。到了谢光家楼下,已经听到何玉莲那哭天嚎地的声音。向大跃腿就软了,歪在了楼下的台阶上。他真的相信谢光是死了。
向大跃进了门,见厂里一些人已经在屋里了。有人告诉他,公安局的法医刚刚走,谢光的确是自杀的。
阎玉梅眼睛红红地进来了。何玉莲拉着阎玉梅,又放声大哭起来了。
阎玉梅也哭着说:“嫂子,你就别哭了,事情到了这一步,还有什么好说的啊。”
谢珍哭着告诉阎玉梅,昨天晚上,村里的几个乡亲在家里闹了半夜,逼着谢光还钱。有的还骂开了。谢光的一个同宗叔叔用头直往谢光身上乱扎。何玉莲和谢珍吓得劝了这个劝那个。谢光最后给这些红了眼睛的乡亲们重重地跪下了,这帮人才悻悻地离去,临走甩下话,要谢光三日后一定把钱准备好,他们来取。这帮人走后,谢光就打发谢珍和何玉莲去睡,自己就进了小屋。谢珍说没有看出谢光有什么反常。一早起来,何玉莲喊谢光吃饭,谢光的小屋里没动静。何玉莲没在意,觉得谢光昨晚没睡好,就想让他多睡会儿。可是后来还是不见谢光起来,就去敲门,敲了半天却没有开门,何玉莲就搬一张椅子趴窗子去看,当下就晕过去了。谢珍就撞开了门,谢光早吊死在**了。邻居们赶快给医院和公安局打电话,医院的救护车来了,摸摸谢光,早就凉了。公安局来了几个人,又是照相,又是询问,最后就说谢光是自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