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杭州的路上,秋雨绵绵不绝。马车在泥泞官道上颠簸,叶舟握着怀中温热的玉佩,感受着其中流转的微弱脉动。这枚泰山玉佩如今吸纳了曲阜文脉之气,竟有了些奇妙的变化——触摸时心绪会不自觉地平静,思考时思路格外清晰。
程煜展开北镇抚司的密令又看了一遍,眉头紧锁:“佛道之争起,京师危矣……这八字含义太模糊。锦衣卫情报素来详尽,这般语焉不详,只说明情况复杂到难以纸上尽述。”
杨墨染正在翻阅周文渊给的《地脉考》抄本,忽然指着一处:“你们看这里——‘地脉如人经络,有主脉有支流。京师主脉有三,一曰皇脉,二曰文脉,三曰武脉。三脉交汇于紫禁城下,故为帝都。’”
“这与佛道之争有何关联?”程煜问。
叶舟沉思道:“若监天司三派各有所求——尊道派要的是皇脉,那是天子气运;崇佛派要的是文脉,可影响天下士子之心;鲁班派要的是武脉,能造机关奇技……那他们在京师的争斗,恐怕就是争这三条地脉。”
马车在雨幕中穿行,天色渐暗。行至一处岔路时,车夫忽然勒马:“几位客官,前头好像有情况。”
叶舟掀开车帘,只见前方官道上横着一棵被风刮倒的大树,阻断了去路。两旁是茂密竹林,雨声中夹杂着异常的窸窣声。
“不对劲。”程煜按住刀柄,“这树倒得太巧。”
话音未落,竹林中骤然射出数支弩箭!车夫惨叫一声,肩头中箭。程煜一脚踹开车门,将叶舟和杨墨染拉下车,三人滚入路旁沟渠。
箭雨密集,钉在马车上噗噗作响。叶舟抬头观察,发现竹林中有至少十名弓手,呈扇形分布,箭法精准,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不是监天司的人。”程煜低声道,“监天司行事隐秘,不会用这种明目张胆的截杀。”
“那会是谁?”
程煜没答话,从怀中取出一枚哨子,吹出三短一长的哨音。片刻后,竹林另一侧传来回应的鸟鸣声。
“锦衣卫暗桩到了。”程煜说,“我沿路都留了记号。”
果然,竹林中的弓手突然骚乱起来,惨叫声此起彼伏。不到一盏茶功夫,箭雨停了。一个身穿蓑衣的汉子从竹林中走出,向程煜行礼:“卑职杭州卫小旗赵武,奉命接应程总旗。”
程煜点头:“留活口了吗?”
“抓了两个,其余都服毒自尽了。”赵武神色凝重,“这些人不是普通匪类,口中藏有毒囊,被擒立即咬破,应是死士。”
叶舟上前检查尸体,从一人怀中搜出一块腰牌——黄铜质地,正面刻“内行厂”,背面刻“侦缉”。
“东厂的人!”程煜脸色一变。
内行厂是东厂下属的秘密机构,专司侦缉、暗杀,手段狠辣,权势极大。锦衣卫与东厂素来不和,但如此公然截杀锦衣卫千户,还是第一次。
“东厂为何要杀我?”程煜不解。
叶舟却想到什么:“可能不是冲着你,是冲着我。”他举起玉佩,“或者说,是冲着这个。”
“东厂也对地脉感兴趣?”
“东厂督主曹吉祥,本是司礼监太监,却笃信方术,广罗奇人异士。”叶舟回忆道,“我在宁波时听父亲提过,曹吉祥曾暗中寻访能‘观气’之人,想要勘测紫禁城地脉。”
杨墨染恍然:“所以东厂知道我们得了蕴含文脉之气的玉佩,想要抢夺?”
“很可能。”叶舟收起玉佩,“看来这趟回杭州,不会平静了。”
赵武带人清理道路,护送马车继续前行。路上,他低声向程煜汇报:“程总旗,杭州近来也不太平。知府衙门换了三班衙役,都是生面孔。葛岭抱朴道院上月遭了一次贼,虽未丢东西,但清尘道长受了惊吓,闭门谢客。”
“清尘道长受伤了?”叶舟急问。
“据说无大碍,但道院加强了戒备。”赵武看了眼叶舟,“叶典史,你们在曲阜的事,已经传开了。现在各方势力都在找你们。”
消息传得如此之快,必有内鬼。叶舟想起周文渊——是他吗?还是衍圣公府的人?
雨夜中,马车终于驶入杭州城。与一月前离开时相比,城中气氛明显不同。虽已入夜,街上却有不少巡逻官兵,客栈酒楼早早打烊,连更夫敲梆的声音都透着紧张。
他们没去客栈,而是直奔葛岭。山路湿滑,抵达抱朴道院时已近子时。道院大门紧闭,门缝中透出微光。
程煜上前叩门,三轻两重,是约定的暗号。片刻后,门开了一条缝,一个小道童探出头,见是程煜,连忙开门:“程总旗,师父等你们很久了。”
三人进入道院,发现院里多了不少道士,都在忙碌着什么。正殿中,清尘道长正在整理一堆古籍,见他们进来,放下手中书卷:“你们可算回来了。”
叶舟注意到清尘道长左臂缠着绷带:“道长,您的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