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师一夜,叶舟辗转难眠。影那句“受你父亲所托”如惊雷炸响,在他脑中反复回荡。父亲叶文渊,怎会与影这样的神秘刺客有交集?
天未亮,牟指挥使已派人来催。叶舟换上影给的那套青衫,内衬的丝甲轻薄却坚韧,确非凡品。靴子也另有玄机——鞋底夹层藏有三枚薄如柳叶的刀片,边缘锋利,可作暗器,也可撬锁脱身。
“这女子心思缜密。”程煜检查后叹道,“她为你准备的这些,都是宫中能用得上的。”
杨墨染忧心忡忡:“叶大哥,万事小心。我昨夜卜了一卦,卦象是‘潜龙勿用’,宜静不宜动。”
叶舟点头,将玉佩贴身藏好。这东西如今是烫手山芋,但也是保命符——各方势力都想得到它,反而让他多了些周旋余地。
辰时正,牟斌亲自带队,护送叶舟入宫。紫禁城的红墙黄瓦在晨光中巍峨肃穆,护城河水泛着冷光。从西华门入,过武英殿,穿慈宁花园,一路戒备森严,五步一岗,十步一哨。
乾清宫前,一个面白无须的老太监已等候多时。他约莫六十岁,穿着绯红蟒袍,正是司礼监掌印太监怀恩。
“牟指挥使来了。”怀恩声音尖细,目光如针般刺向叶舟,“这位就是叶典史?”
“草民叶舟,见过公公。”
怀恩上下打量他:“果然一表人才。万岁爷正在用早膳,你们在此稍候。”
等待时,叶舟观察四周。乾清宫是皇帝寝宫,按理说守卫应是最严的,但他却发现几处异常——宫墙角楼的阴影里,有人影若隐若现;殿顶琉璃瓦上,有细微的踩踏痕迹;甚至空气中,隐约有股淡淡的药味。
“怀公公,”牟斌看似随意地问,“听说上月有刺客潜入,不知查得如何了?”
怀恩脸色微沉:“东厂正在查。不过牟指挥使放心,万岁爷身边有高手护卫,那些宵小伤不了龙体。”
正说着,殿内传来钟响。怀恩整了整衣袍:“万岁爷传见了,随咱家来。”
进入乾清宫,一股浓郁的檀香味扑面而来。殿内光线昏暗,层层帷幕后,隐约可见一个身影坐在龙椅上。叶舟跪下行礼:“草民叶舟,叩见皇上。”
良久,帷幕后传来一个疲惫的声音:“平身吧。”
叶舟抬头,终于看见成化帝朱见深。这位在位二十年的皇帝,如今不过四十出头,却已两鬓斑白,眼袋深重,面色蜡黄,显然长期被疾病困扰。
“叶舟,”皇帝的声音很轻,“曹吉祥说你私藏前朝秘宝,可有此事?”
“回皇上,草民身上的确有一枚玉佩,但并非前朝秘宝,而是祖传之物。”
“呈上来。”
叶舟取出玉佩,由怀恩转呈。皇帝接过,在手中把玩片刻,忽然剧烈咳嗽起来。怀恩连忙奉上痰盂,轻拍龙背。
咳了好一阵,皇帝才缓过来,盯着玉佩:“这玉……朕好像在哪见过。”他召来一个老太监,“李芳,你看看。”
老太监李芳是司礼监秉笔,伺候皇帝多年。他接过玉佩细看,忽然手一抖:“万岁爷,这……这是太宗皇帝赐给姚广孝的那枚泰山玉!”
殿内空气骤然凝固。
姚广孝,法名道衍,是助朱棣夺取皇位的黑衣宰相,精通儒释道三家,更擅风水术数。传说他晚年归隐前,太宗朱棣赐他一枚泰山玉佩,以表功勋。
“你从何处得来?”皇帝目光如炬。
叶舟心念电转,知道不能说实话,但也不能全说谎:“回皇上,此玉是草民在杭州葛岭抱朴道院,受清尘道长所赠。道长说此玉能宁神静气,助草民疗伤。”
“清尘……”皇帝沉吟,“朕记得他。当年他师兄好像……”
李芳低声道:“万岁爷,清尘的师兄玄尘,三十年前因涉及一桩案子,被监天司拿了,后来死在狱中。”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挥挥手:“罢了,都是陈年旧事。”他将玉佩还给叶舟,“既然是清尘所赠,你就收着吧。不过……”他顿了顿,“朕近来寝食难安,听说你会些风水之术?”
叶舟心中一凛:“草民略知皮毛。”
“那好。”皇帝道,“你留在宫中几日,替朕看看这乾清宫的风水,为何朕总觉得……阴气太重。”
此言一出,怀恩和牟斌脸色都变了。皇帝让一个平民查看寝宫风水,这是前所未有之事。
“万岁爷,这恐怕不合规矩……”怀恩小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