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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一刻（第1页）

天蒙蒙亮时，小船悄然泊在清波门外的柳荫下。晨雾弥漫，将西湖与断桥的废墟笼在一层薄纱之中，看不真切昨夜那场惊天动地的变故。

叶舟昏迷着，额头滚烫。清尘道长给他把脉，眉头越皱越紧。

“脉象紊乱，似有外力强行抽离。”他低声对程煜说，“这是逆阴阳局反噬的征兆。三缺之灾——缺寿、缺嗣、缺运，已现其一。”

程煜紧握拳头：“能救吗？”

“贫道尽力。”清尘从药箱中取出银针，“先封住他心脉大穴，阻止生机外泄。但这是治标不治本。。。。。。逆天之术的反噬，非药石可医。”

杨墨染跪坐在船头，呆呆望着断桥方向。她脸上没有泪，眼神却空洞得吓人。直到清尘第三遍喊她，她才回过神。

“杨姑娘，贫道需要你帮忙。”清尘递过一包草药，“去城里回春堂，找孙大夫，就说‘葛岭清尘急用七星还魂草’。他若问起，就说。。。。。。就说有人中了阴煞。”

杨墨染机械地接过药包，起身要上岸。程煜拦住她：“你这样子怎么行？我去吧。”

“不。”杨墨染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去。叶典史是为救我才。。。。。。”她没有说完，纵身上岸，很快消失在晨雾中。

程煜叹了口气，转头照顾叶舟。清尘的银针已刺入叶舟胸前七处大穴，针尾微微颤动，发出低鸣。这是道家的“七星锁魂针”，强行锁住将散的魂魄。

“道长，真的没办法了吗？”程煜哑声问。

清尘沉默良久，从怀中取出一块龟甲。龟甲黝黑，刻满古老的纹路。他咬破指尖，滴血在龟甲上，开始默默推算。

船在湖心轻轻摇晃。远处传来早起的渔歌，悠扬而苍凉。晨光渐亮，雾却更浓了。

约莫半个时辰后，杨墨染回来了，带回一小包干枯的草药。草药呈七角星状，每一角颜色不同，正是罕见的七星还魂草。

清尘接过草药，放在鼻尖闻了闻，点头：“年份够了。”他将草药捣碎，混入符水，一点点喂入叶舟口中。

叶舟的体温开始下降，呼吸也平稳了些，但仍未苏醒。

“暂时稳住了。”清尘擦拭额头汗水，“但最多三日。三日内，必须找到化解反噬之法，否则。。。。。。”

“否则会怎样？”程煜问。

“否则他会先失五感，再丧神智，最后生机枯竭而亡。”清尘顿了顿，“而且过程极其痛苦，如同凌迟。”

杨墨染身子晃了晃，扶住船舷才站稳。

“化解之法呢？”程煜追问。

清尘看向东方，那里朝阳正从山后升起：“鲁班术的反噬，需以鲁班法解之。但《鲁班书》下卷早已失传，就算有残篇，也在监天司余孽手中。。。。。。”

“鲁氏巧工。”程煜突然想起，“那个鲁师傅！他父亲参与建造逆阴阳局，他会不会知道破解之法？”

清尘眼睛一亮：“有可能！但昨夜我们炸了断桥，监天司余孽必会报复。鲁师傅如果还活着，处境一定很危险。”

“我去找他。”程煜立即起身。

“我去吧。”杨墨染开口，“叶典史需要人保护。程总旗，你留下照顾他。我。。。。。。我对监天司更了解。”

她的理由很充分，但程煜从她眼中看到了别的东西——愧疚，还有决绝。她想赎罪，哪怕以命相搏。

“好。”程煜最终点头，“但你务必小心。若有危险，立刻撤退。”

杨墨染点头，再次上岸。这次她换了方向，直奔拱宸桥。

晨雾渐散，杭州城开始苏醒。街上有了行人，早点摊升起炊烟，昨夜的惊变似乎没有影响到这座城市的日常。只有官府贴出的告示前围了些人，上面写着“断桥年久失修，昨夜意外坍塌，即日起封桥修缮”。

完美的谎言。

杨墨染冷笑，拉低斗笠，快步穿过街巷。快到拱宸桥时，她警觉地放慢脚步，躲在一处墙角观察。

鲁氏巧工的店铺关着门，招牌歪斜。门前有两个可疑的人在徘徊，看似闲聊，实则眼睛不停扫视四周。是监天司的眼线。

她绕到后巷，发现后门虚掩。推门进去，里面一片狼藉——货架翻倒，木器散落一地，工作台上还摆着未完成的雕刻，刻刀插在木料上。

鲁师傅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