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外同时?”
“外需用鲁班尺量准位置,内需。。。。。。”鲁师傅顿了顿,“需有人在转轮内部,以血涂于‘心轴’之上。”
程煜倒吸一口凉气:“转轮内部?那不是要被——”
“绞碎。”鲁师傅平静地说,“所以这改动其实没用,因为没人能活着进入转轮内部。我父亲大概是想求个心安吧。”
叶舟却盯着那处改动,心中飞快计算。转轮直径约一丈,内部空间应该能容一人。如果是缓慢启动,在转到坎位之前。。。。。。
“鲁师傅,转轮启动后,到坎位需要多久?”
“按设计,从启动到坎位是四十九息。”鲁师傅看了看他,“你想做什么?”
四十九息,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但要在一个高速旋转的机关内部找到特定位置,并以血涂轴。。。。。。
“如果我能在转轮内部撑到坎位,”叶舟问,“该涂哪里?”
鲁师傅深深看了他一眼,从工具箱底层取出一把奇特的尺子。尺身乌黑,刻满密密麻麻的刻度,还有一些古怪的符号。
“鲁班真尺。”他抚摸着尺身,“量阳宅用阳尺,量阴宅用阴尺,量这种阴阳交汇之地。。。。。。用真尺。这是我祖父传下来的,本不该示人。”
他在图纸上量了几个位置,标出几个点:“转轮内部有七根‘肋骨’,对应北斗七星。坎位时,天枢星对应的肋骨会露出一个榫头,长三寸三分。以午时生人之血涂之,可破‘魂锁’。”
“然后呢?”
“然后转轮会停一瞬。”鲁师傅收起尺子,“只有一瞬。在这一瞬间,从内部拆开活卯,机关就会彻底瓦解。但——”他加重语气,“在这一瞬之前,你会承受转轮的全部力量。轻则筋骨尽断,重则。。。。。。”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明白。
程煜抓住叶舟的手臂:“不行!这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有区别。”叶舟平静地说,“送死是毫无意义地死。这是有意义地死——至少有可能破掉这个局,救下杨墨染,保住钱塘龙脉。”
“可是——”
“没有可是。”叶舟转向鲁师傅,“请告诉我具体的操作方法。”
鲁师傅沉默良久,从怀里取出一本薄薄的手抄本。封面上没有字,翻开里面,全是工整的蝇头小楷和精细的图解。
“这是我父亲留下的笔记,记录了所有机关的破解之法。”他将本子递给叶舟,“但我必须提醒你——即使你成功了,逆阴阳局的反噬也会波及破局之人。按照《鲁班书》的记载,破此局者,会遭‘三缺之灾’。”
“三缺?”
“缺寿,缺嗣,缺运。”鲁师傅一字一句,“这是逆天改命的代价。”
叶舟接过笔记,手指划过泛黄的纸页。他想起父亲临终前的嘱咐:“舟儿,为官者当以民为重,虽九死其犹未悔。”又想起杨墨染那双决绝的眼。
“我明白了。”他将笔记收入怀中,“多谢鲁师傅。”
离开木工作坊时,已是申时。雨云散去,夕阳从云缝中漏出,把运河染成一片金黄。拱宸桥上行人匆匆,没人注意到桥下暗藏的杀机。
程煜一路沉默,直到拐进一条小巷,才猛地拉住叶舟:“你当真要去?”
“我有选择吗?”叶舟反问。
“我们可以上报朝廷,调兵围了断桥——”
“来不及了。”叶舟摇头,“今夜子时就是最后期限。等朝廷的批文下来,一切都晚了。况且。。。。。。”他苦笑,“监天司的余孽能渗透都指挥使司,难道在朝中就没有人?”
程煜哑口无言。
两人回到客栈,清尘道长已经等在那里。他带来了一个更坏的消息:杭州府衙突然宣布今夜宵禁,理由是“搜捕江洋大盗”。戍时起,各坊闭门,街上除官兵外不得有闲人。
“他们要清场。”清尘脸色凝重,“还有,杨姑娘不见了。”
“什么?”
“午时后,她说要去买些香烛,一去不回。我派人找遍附近,都没有踪影。”清尘顿了顿,“只在观后竹林里,找到这个。”
他递过一方素帕。帕子角落绣着小小的“杨”字,上面用胭脂写了三个字:勿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