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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米小说网>张学良和蒋介石爬华山照片 > 二(第1页)

二(第1页)

六月十七日,冀东平原天低云暗,不时传来几声隆隆的沉雷。啊!就要变天了。

突然,由西边驶来一列火车,它犹如一条桀骜不驯的巨龙仰天怒吼,穿过一望无际的青纱帐,向着东方急驰而去。这就是奉系“镇威军第三、四方面联合军团”军团长——少帅张学良的专列。

张学良字汉卿,别号毅庵,乳名小六子。生于一九○一年旧历四月十七日。他的远祖姓李,世居河北大城,后迁山东。清道光年间始徙辽宁省海城县。其曾祖过继于舅父张氏,始改姓张。父亲张作霖,奉系军阀的领袖。因早年参加胡子为盗,时人背后称之为胡帅。他为张作霖原配夫人赵氏所生,随母在乡间度过幼年。母亲谢世以后,由卢氏照管。早年在家读私塾,后于沈阳研读古典文学和英文。随着新知识的日趋丰富,先拟学医,后以医用药品皆来自海外,又立志拟出国学习制药,以应国家之需要。但父命难驳,遂于一九一七年入讲武堂学习陆军,由此开始了戎马生涯。

今天的张学良,一扫往昔那倜傥、潇洒的英雄气概,活像是一位未老先衰的大兵,身着灰色的士兵军服,默默地伫立在车窗前,望着车外呼啸逝去的庄稼,陷入了极度悲苦的回忆中……他想起了六月三日的凌晨,他坐在父亲的汽车上,“浴着新绿街道微透森芒的月光,从过去住了两年的大元帅府正门出来,经过窗子,依依不舍地回望南海树丛的张作霖的眼睛,竟闪着光亮”。

“在水泄不通的警戒中,张作霖一行出现于月台。夜深,警卫队的刀枪发出熠熠闪光,荒凉的军乐,挽歌般地响起,张作霖的左手紧抓着佩剑,行举手礼与送行者告别。”

张学良透过昏暗的灯光,看见父亲的表情显得非常悲痛。是啊!“一直希望统一中国的他,今日竟不得不以败军之将离开北京,谁目睹此情此景,又怎能毫无感慨?……”张学良为了抚慰父亲的悲苦之心,朝着行将离去的父亲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旋即小声地、有些微微抖颤地说:“祝父亲一路顺风,平安出关。”

张作霖明白儿子这句送别话语的寓意,日本驻华大使芳泽不就曾威胁地说过“您此次出关回奉天,我们就不保护您的安全”的话吗?他强忍着各种复杂的情感,凄楚地说:“小六子,不要担心我这个臭皮囊。为父唯有一事不安,明天就是六月四日,我不能在京为你过生日了。”

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这位“挥金如土之余,可也不惜杀人如麻”的胡帅在败走麦城的时候,依然还没有忘记六月四日是自己儿子的生日。张学良听后心颤了,手抖了,他含着泪花,悲凉地说:“今年的生日不过了,您走后,我即刻赶往前线,安排军队的撤退事宜。”

翌日,张学良乘车赶到邯郸北临洺关车站督师,获悉父亲于晨时五时三十分在皇姑屯遇难,但死活不详。由于晋军商震部跃进到保定西北的满城,准备进犯第三、四方面军军团部,情况紧急,不能返奉奔丧。为稳定军心,他于悲哀中仿其父的口吻草拟了一份《告前方将士书》:“余不幸归途遇险,臂部受伤,经医治疗,想不久当可痊愈。希望我前方将士袍泽同人,务依照余佳日息争通电,努力和平,促成统一,事事以国家人民为重,幸勿以余个人为念。”

张学良在回京城的路上,想起了动身赴前线的时候,看见黑龙江督军吴俊升之子吴泰勋在公馆里扶乩问事,他很感兴趣地凑上前去,询问父亲的行止。岂知,乩语上批出来四个字:“大帅归矣。”那时,他奚落吴泰勋:“这乩太灵了,谁不知道大帅已经回去了。”但皇姑屯的爆炸声犹如炸雷轰顶,张学良觉得冥冥之中有一种魔力在捉弄着他们父子,他的神志有些陷入混乱,他于茫茫然中感到虚脱而无力。他暗自说:“六月四日,是我二十八年前降生的日子,为何这样的巧,今天又是我父亲的死日?……”

张学良回到京城之后,看到热心的部属依然在忙碌着为他做生日。他当众宣布:六月四日,不再祝贺他的生辰。当晚,他悄悄命令随行打点行装,启程离京。为防不测,他在崇文门上车,而乘坐的专用小汽车开到东便门装上火车,这列威严的专车神不知鬼不觉地驶出京城,在黄土坡稍事休整直驶北仓。时天色已明,他命外籍随员伊雅格下车,驾驶着由专车上卸下的小汽车进入天津,于下午四点钟返回,带来通过美国通讯社证实的“大帅”被炸的通讯。他当即下令专列路过天津不要停留,直开军粮城。就在专列行进的途中,他让随侍理发员把他那漂亮的“背头”剃光。当晚,专列抵达滦县,和军团长杨宇霆住进车站附近一座山顶上的小庙里,警卫部队就在山脚搭设帐篷安营,负责保卫。

黑黢黢的夜,伸手不见五指;凉飕飕的风,把闷热的空气吹散。一支淌着蜡泪的烛光随风摇曳,映出空****的小小的庙堂,显得是那样的凄凉。张学良伫立在神案前,默默地望着那尊虽有些斑驳,但仍不失去其威严的六郎神,一种难以名状的情丝缠绕在心头。他喜爱哼唱两句皮黄,很自然地想起了碰死在李陵碑前的杨令公,也想起了为宋雪耻、为父报仇的杨六郎……他们父子用尽忠报国的赤诚赢得了人民的爱戴,千百年来享受着祭奠的香火。不时,他又从杨令公想到了自己的父亲张作霖,从杨六郎想到了奔丧的自己,一种悲怆的情感打心底油然升起。

张学良毕竟是一位处变不惊的年轻将领,他的思绪很快从这种父子之情的羁绊中解脱出来。随着思虑父亲被炸的原因,又自然地怀疑起真正的凶手是谁?由此,他又想到了数十万东北军如何才能安全撤退出关,以及自己怎样才能幸免于难,回到奉天重整军威……在他的脑海屏幕上,忽而现出的是跃跃欲试的关东军,忽而闪出的又是南京国民政府的蒋介石,以及老冤家冯玉祥、阎锡山,新对头李宗仁和白崇禧……面对着这内忧外困、错综复杂的政治局势,如何才能确保东三省不落于日本人之手?又怎样遏制蒋介石二次北伐停止追击到关外呢?他真是费尽了心机,绞尽了脑汁!

“报告!杨军团长到。”

张学良闻声倏然转身,紧跟在侍从副官谭海身后的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将军。他匆忙驱散满面的阴云,执礼甚恭地笑着说:“杨军团长,请坐,快请坐。”

这位杨军团长,就是奉军中大名鼎鼎的杨宇霆将军。

杨宇霆号邻葛,辽宁省法库县人。早年留学日本,入士官学校习武,与日本军政两界结下了不解之缘。回国后,投在张作霖的麾下效力,步步高升。“为人不能说无本领,能以一个士官学校的洋学生,在老将张作霖面前攒红,就算仅长于揣摩上意,亦自有其‘当差’那一套。果断明快,如是这一面;刚愎跋扈,就是那一面。长短互为表里,因而造成错误甚多,结局自招杀身之祸。张作霖一生成败所系,确以杨之屡次鼓动参加内战为其重大关键。第二次直奉战争,张仍居镇威军总司令,未设副司令,杨以参谋长调度全军……民国十六年夏推张为‘海陆军大元帅’,主将军政府于北京;杨宇霆一面俨然形同太上阁揆,诸阁员多半由他推荐,一面代韩麟春为第四方面军团长。”他虽然是老帅张作霖的左右手,但却因为死敌郭松龄为张学良的挚友等因,和这位年轻气盛的少帅有着较深的芥蒂。如今,老帅被炸,政局动乱,他自认为收拾东北残局者非己莫属。因此,他越发地显得目中无人了。他对于陷入极大悲痛中的张学良漠然小视,俨然以监护人自居。这些天来,他自炫聪明,乱出主意,搞得张学良很是不悦。今天晚上,他大摇大摆地走到香案桌旁边,未等张学良走到香案桌的对面,便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

副官谭海是张学良部属中的亲信,十分看不惯杨宇霆的派头,他强压火气,轻轻地“哼”了一声,转身走出了庙门。

“杨军团长,日本方面有什么消息吗?”张学良十分客气地问。

杨宇霆取出一份长长的电文往香案桌上一掷,顺势又用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按着电文,刷的一声,推到了张学良的面前,冷漠地说:

“你看吧,这是日本军方的公开声明,对炸死老帅的经过说得一清二楚了。”

张学良了解杨宇霆和日本的关系,从他这简单的话语中完全明白了这份公开声明的内容。一方面为了明晰日方对皇姑屯事件的态度,另一方面也不伤害这位父执的面子,张学良遂认真地拜读起这份声明:

……四日上午三点钟左右,有三个行踪可疑的中国人想爬上满铁线的堤上。我监视兵走近问他们是谁,他们却要投炸弹。于是我士兵遂刺杀其中两个人,一个逃走。检查中国人的尸体结果,发现两颗炸弹和两封信。其中一信是私收,一封是国民军关东招抚使书信的断片。由这些,可以断定他们是南方便衣队队员无疑。

从爆炸的情况来判断,所用炸药的数量相当地大,因此绝不是投掷的。又,当时,张作霖所坐列车的开车和到达时间都属于极机密,无从得悉。日方甚至以为,三日深夜,该列车已经通过了呢!

按照日本的声明,炸死张作霖和关东军毫无关系,而是南京国民政府的便衣队队员所干的。这真是扯了一个弥天大谎!对此,张学良是清楚的。为了不给关东军侵占东三省以借口,张学良有意在杨宇霆的面前装作信以为真的样子,随意附和着说了几句,又巧妙地把话题一转,问:“有关部队的撤退还顺利吧?”

“基本上没出太大的乱子。只有鲍毓麟旅被冯玉祥所部缴了械。”杨宇霆淡然地说罢,打量了一下张学良惊诧的表情,又故作沉重的样子说,“时下,我军已撤到滦河以东,可以凭险据守,不会发生太大的意外。关键是第一方面军团有点吃不消,张军团长要求亲自率领十万大军开出关外整训,寻机为老帅报仇。”

所谓张军团长,即张宗昌,字效坤,时送绰号“狗肉将军”,山东掖县祝家庄人。早年在营口为赌棍、帮闲,且与扒手小偷为伍。辛亥革命爆发之后,乘国民党在关东招兵之机,由关东率胡匪百人回到烟台,不久又跑到上海当上光复军团长。在“二次革命”时,他于徐州背叛国民军,投降了北洋军江淮宣抚使冯国璋,并得其宠信,升任为侍从武官长。随着北洋政府的更迭,他为吴佩孚所反对,遂改投张作霖的门下供职,逐渐晋升为义威上将军,并成了独霸山东的军阀。他的生活极端奢靡腐朽,山东人民送之“三不知主义”,即“不知兵有多少,钱有多少,姨太太有多少”。此次北伐之役一败涂地,不少官兵被阎锡山收员,投降了晋军,所谓十万大军已去大半。张作霖被炸以后,他暗中和日本人勾结,借口出关整训部队为名,妄图夺取张作霖遗留下来的权力。

对此,张学良心中是有数的。同时,他也清楚杨宇霆不愿意张宗昌率部出关,和他分庭抗礼的心理,故直言张宗昌到处招兵,毫无军纪,经常不发饷,任其部属贩毒抢劫,胡作非为,祸国殃民。他一旦率部退守关外,后果是不堪设想的。张学良说罢看了看点头称是的杨宇霆,又果断地说:“传我的命令,要他所部在唐山一带集结、整训,并详报花名人数,以便按月发饷。”

杨宇霆听到“传我的命令”这句话以后,感到是那样的不顺耳。但是,当他获悉张学良做出拒绝张宗昌率部出关的决定以后,又大有正合寡人之意之感,故未露不悦之色。另外,他十分清楚张学良不急于回关外奔丧的原因:一是为了保住东北军的实力,再是静观张宗昌溃败的部队的动向,以及各方政局的变化。因而他有些傲慢地说:“汉卿,大局已定,这儿由我支撑着,想必不会发生意外,你应当赶回奉天奔丧了。”

张学良极度悲伤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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