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蒋介石虽说如愿荣登国民政府主席的宝座,可日子依然是很不好过的。时人曾用了“危机四伏、大战在即”八个字来形容蒋介石的处境。下边,请看编遣会议中的勾心斗角吧!
蒋介石、冯玉祥、阎锡山、李宗仁等各怀心思,都期望在编遣会议上达到自己的目的。因而各方的意见有很大的距离,很快就形成了僵局。冯玉祥丘八出身,较之另外三位的城府较浅,索性撂挑子不干了。每次开会托病不出,私下密宣亲信将领鹿钟麟到南京,拟令其代理自己的军政部长,以便好借故离开南京。但因鹿钟麟是常务次长,按规定不能代理部务,冯玉祥也无可奈何。蒋介石虽然明知冯玉祥是托病,但因全局利益的需要,也曾两度偕宋美龄亲往探视慰问,以示关切。还有一次,冯玉祥正和部属密议政事,忽报孔祥熙来访,他匆忙倒在**,盖上棉被,呻吟不止,搞得孔祥熙哭笑不得;再说桂系的李宗仁和白崇禧,他们和蒋介石的关系历来像是同床异梦的夫妻,各有各的打算。为此,蒋介石送给了白崇禧一个十分形象的绰号:再嫁的寡妇。加之去年逼蒋下野的恩怨,他们之间的矛盾已达表面化的程度。面对蒋介石和冯玉祥逐渐破裂的关系,李宗仁和白崇禧也于暗中积蓄力量,准备伺机举起反蒋的大旗;至于老谋深算的阎锡山嘛,他为了既得的利益,使出全身的解数,大耍两面派手法,向双方讨好,使蒋介石也不能倚重他的势力,达到逐次削藩的目的。总而言之一句话:编遣会议难以为继了。
蒋介石已经嗅到了战前的火药味了!他作为政治、军事上最大的赌徒,依然是梦想着胜利。换言之,编遣会议的削藩目的失败了,那就通过残酷的军事较量来实现。他首先考虑的是对手的军事实力。他的嫡系部队和桂系、晋军、西北军相比较是少数,加上编遣会议所暴露出来的利害关系,他难以达到利用一部,消灭另一部的目的。万一形成李宗仁、阎锡山、冯玉祥的军事联盟,蒋氏王朝的根基就要发生动摇了!他久久苦思,只有借助东北军一条路了!可这位少帅连易帜的决心都迟迟难下,会同意和他结盟反对李宗仁、阎锡山和冯玉祥吗?咳!看来只有去问上帝了。
是夜,宋美龄独自一人关在卧室里。想到圣诞节就要到了,蒋介石依旧不提洗礼入教的事,她感到很痛苦……
不知何时,蒋介石垂头丧气地走了进来,他一见埋在沙发中的宋美龄,知道夫人又在生气。就他的本性而言,早把给脸色看的夫人轰出了家门。但一想到她背后有强大的美国人,他的本性便向理智投了降,把怨怒二气藏在了心中。操着关切的口吻说:“夫人有什么不开心的事?说出来我好替夫人排遣。”
“说得好听!”宋美龄霍然站起,“你我结婚快一年了,可你答应加入基督教的事……”
“我绝不反悔!”蒋介石习惯地并拢双腿,信誓旦旦地说。
“那好,圣诞节就要到了,请按照教规选择时日,庄重地进行洗礼吧!”
“这……”
“还要再等一等,对吧?”宋美龄望着微然点首的蒋介石,“可美国人等不及了!人家说你早年和苏俄打得火热,至今还把儿子留在莫斯科大声喊叫赤化全世界……”
“这都是过去的事嘛!再说经国他……”蒋介石急得举措不定,“咳!这完全是俄国人有意做的文章嘛。”
“这说服不了美国人!”宋美龄把头一昂,“你一天不洗礼入教,人家就不愿把钱投到你的身上。”
蒋介石非常清楚美援的重要。然而,他也明白信仰好比是紧箍咒,一旦戴在头上就失去了行动的自由。他和宋美龄结婚之后,虽说向宋母公然宣称加入基督教,但至今未履行洗礼手续,其根由缘于此。时下,全国的政局朝着不利于自己的方向发展,如果有了美国人做靠山,他就可以铤而走险,敢于接受李宗仁、阎锡山、冯玉祥的挑战。正当他欲要向宋美龄宣誓洗礼的时候,侍从送来了何成浚发来的电文,报告张学良已经决心易帜。他一改乞怜之色,洋洋自得地摇了摇手中的电文,说:“夫人!洗礼入教的事以后再议,我先去找岳军研究一下这份电文的处置。”
宋美龄望着得意离去的蒋介石的背影,气愤而又无奈地叹了口气。
蒋介石很快就从张学良易帜的喜悦中冷静下来,昔日那些担心的隐患又扑入心头。他一边踱步,一边蹙眉小声自语:“张学良易帜的结果是喜还是忧?甚至是喜忧参半呢?”
在蒋介石未来的棋盘上,张学良这颗棋子可是举足轻重的。张学良若真的臣服于他的麾下,这于他的军事实力无疑是一个极大的扩充。一旦阎锡山和冯玉祥在华北兴兵,都不能不考虑东北军猝然出兵入关;然而,张学良万一失败了呢?这后果又是明摆着的……如何保证张学良顺利完成易帜,这正是他急切要和谋士张群相商的。
张群不负蒋介石所望,很快扫去了布在蒋介石心头上的疑云,并议出了如下行之有效的计划:一、为了稳定张学良的易帜决心,以及易帜后臣服于蒋介石,南京国民政府任命张学良为东北边防总司令;二、蒋介石亲自派出高级代表,携带青天白日满地红旗帜、总理遗嘱赴奉天,举行隆重的易帜典礼;三、为巩固张学良易帜后的政权,设法制造矛盾,帮助张学良消灭身边的亲日势力。
蒋介石喜不自禁地微笑着,望着稳坐钓鱼台的张群,热情地说:
“岳军兄,你看谁能担此重任呢?”
张群懂得蒋介石的话意,遂一改平素那直言相陈的性格,故作谦虚地说:“像承办这样重大事件的人选,你心中早就选定了,何必再征询我的意见呢!”
“那好,我就说吧!”蒋介石有意沉吟了片刻,“我思之良久,承办这样重大事件的人选,非岳军兄莫属!”
“那我只好从命了!”张群欣然应允,但一想到此行责任重大,复又为难地说,“为了确保主席的宏图得以实现,我建议再增加两位德高望重的同志前往,遇事尚可临机协商、处置。”
“此话有理!”蒋介石微微地点了点头,“你看谁和你同行为好啊?”
“方成仁和吴铁城。”
“我看还可以增派一位元老李石曾,他和奉系的要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张群赞同地点了点头。
“岳军兄!”蒋介石格外深沉地说,“此行易帜不难,重要的是完成计划中的第三条:设法制造矛盾,帮助张学良消灭左右的亲日势力。”
正如蒋介石所估计的那样,张学良一如所诺,不顾日本的反对,排除了杨宇霆的干扰,一俟张群所率领的南京代表团抵达奉天以后,毅然决定于一九二八年十二月二十九日易帜。他双手接过青天白日旗,亲自率东北文武百官列队站在帅府门前,目视悬挂多年的红黄蓝白黑五色旗徐徐降下,又目送青天白日旗冉冉升起。为加强张学良的势力,张群私下会晤这位大权在握的少帅,几经密商,决定任命张作相为东北边防军驻吉副司令,万福麟为东北边防军驻黑副司令。张学良在就任东北边防军司令长官的典礼上,首次穿上定做的中山装,率部走到孙中山先生的遗像前,举起右手,在方本仁和刘光的监督下向总理遗像宣誓。在如此庄重的氛围中实现了东北与全国的统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