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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痴女儿自有痴情态（第1页）

自打贾琅当了香菱的老师后，这院子真就多了个痴学生来。香菱把刻苦二字，做到了十分乃至九分。

白日里光阴有限，抛开必要服侍琅大爷的活计，就把所有心神扑在学诗上。若是贾琅不在院内，或去值班或去和姐妹们私处。

香菱便自个儿找位置铺纸蘸墨，将学过的未学过的都用笔抄录下来。做得极其认真。

晴雯看到不免打趣：“姐姐这般用功，赶明儿怕不是也要和咱们大爷似的，考个状元当当？纸墨都要让你使费光了。”

“好妹妹，我笨，只得下些笨功夫，才不负大爷教导。”

就是到了晚间香菱的表现，显得更加心无旁骛。见此景，琅大爷还专门为此赋诗一首：

“一卷诗书一盏灯，月移花影风动竹，佳人不解此间景，梦中犹自学蒹葭。”

虽说是口占的诗，但还是把情态写的挺妙的。

今日讲《国风》，明日授《小雅》，贾琅讲诗多从诗之兴发感动处入手。

风雅颂，赋比兴，诗经关键莫过在此。此后才是些君子淑女，辗转反侧真挚动人。国风好色而不淫，小雅怨诽而不乱，香菱学的津津有味。

听得入神处，一双秋水明眸时而恍然，时而深思。遇到不解处，必细细问了，待贾琅解说明白了这才能开始下一首的学习。

香菱留着自备学诗的小册子，如今密密麻麻，尽是些诗句旁注与自家心得。

这般废寝忘食的痴态，如何瞒得住人？先是院里的小丫鬟们窃窃私语，说香菱姐姐着了诗魔了。这话渐渐传至各房，知道人也多了。

探春听得，对侍书笑道：“可见琅哥哥会调理人。好好一个温吞丫头，竟引出这般痴性来。”

侍书道：“琅大爷是那样的主子，肯定就会有香菱姐姐那样的，这不是姑娘平时常说的‘有其主必有其仆’的道理嘛。”

就是少话的迎春和惜春，也都对着琅哥哥送来的身边人表示过。“痴于诗，总强过痴于那些无谓的闲气俗务。”“香菱那丫头，看着是比往日精神了许多。

还有紫鹃陪黛玉说话时，也提起此事：“那日在琅大爷处见她，便觉得眼神清亮了些。如今听说这般用功，可见是寻着喜好的事物了。”

“姑娘说，人有了寄托，精气神自然不同。现在果真看到了。”

黛玉原本也正发着呆，听罢笑着回道：“‘其嗜欲深者，其天机浅’。香菱那丫头这般心无杂念，一味痴进，倒暗合了做学问的至理。”

“只是这般熬油费火的，身子可吃得消？琅哥哥也不管管。”

紫鹃道：“琅大爷岂是那不着调之人？他自有分寸，况且我前儿忘了听谁说起。”

“府里都说从梨香院出去的香菱姑娘，到了琅大爷院里，倒像是得了甘霖的花儿，越发鲜亮动人了。有份沉静气度，竟是别处学不来的。”

黛玉哼道：“偏是这些人眼尖。可见‘腹有诗书气自华’这话是不错的。只是气华于内，形显于外，终是藏不住。也不看看是经过谁的手调教的。”

话里虽带惯常的尖俏，却也包含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这些议论，香菱自是无从得知。她只觉每日被诗书滋养着，心中满满地充实快活之感，连带着眉眼间多种不一样光彩。

行动间虽依旧是丫鬟做派，但在那做派里却添了一份安然的底气。这份底气，既是琅大爷给她带过来的，也是香菱自己学出来的。

偶尔与其他房的丫鬟相遇，人家打趣一句“菱先生”，她便脸红红地摇头，眼神却清亮亮的，并不着恼。

又过去段时间。贾琅检看香菱近日抄录的诗文并那本记得密密麻麻的册子，又随意抽问了几首《大雅》、《颂》中的篇章。

见她不仅背诵如流，于诗旨大意也能说出个七八分，有着他人没有的体会，端得是好。

贾琅笑道：“登堂入室西字，你如今可以当得了。这《诗三百》的根基，算是扎实了。”

香菱闻言心中欢喜，却仍垂首道：“都是大爷教导有方，奴婢愚钝，只恐学得粗浅。”

“不必过谦。”贾琅接着道，“诗之源头，你己略窥门径。然诗之汪洋浩瀚，更在秦汉之后，尤以唐之格律、宋之理趣为后世宗法。要学做诗，更需从此处着力。”

香菱眼睛一亮，心跳不由得快了几分。做诗？她从前只敢想“学诗”，何曾敢奢望“做诗”？

却听贾琅继续道：“我于唐宋之诗上，虽也解得，终不如有人灵犀独具，深得其中三昧。我己为你寻了一位再好不过的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