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菱在贾琅院中安顿下来,转眼便是七八日过去。
晴雯和她分派了活计,就是每日晨起伺候琅大爷梳洗,顺带着把端茶递水、整理书房的活一并接了。
比起在梨香院的时候,轻省了许多——那院里薛姨妈带头领着宝钗节俭,什么事情都让几个信得过的人亲力亲为。
客居的事情多的很,害的香菱也经常忙到很晚才歇息。
现在清闲许多,都还有些不适应。就像今日琅大爷在院内用过早饭,正准备擦擦嘴找林妹妹去。
香菱留下来正要收拾碗碟,却听晴雯笑道:“姐姐且慢,这些让小丫鬟们做便是。”说着招手唤来几个更小的丫鬟,让她们把碗碟收了去。
香菱道:“这,这本是我的分内事。”
“哪来这么多分内事。”晴雯拉着她在找位置坐了,“咱们院里没那么多规矩。大爷说把要紧的事做好,余下的不必拘泥。”
“姐姐你看,那些花儿大爷最是喜欢,时常亲自上去修剪枝叶。甚至还不让我们上去碰。”
“院里的时间是很多的,几日下来就能给大爷织出件毯子来。大爷还夸我针线活做得细密呢。”晴雯不无得意地给香菱科普道。
香菱这才明白自己在琅大爷的院子,与别处确是不同。
人少事简,主子和气,便是晴雯这样的贴身大丫鬟,也常有空闲做些自己的针线。多出来这么多空余时间,都有点让香菱受宠若惊。
正说着,香菱又进书房给贾琅添茶。进去不久,主仆二人就听见外头晴雯的声音:“大爷,林姑娘和三姑娘来了!”
只见黛玉、探春携手进来,后头还跟着各自的丫鬟。
“琅哥哥可在?”探春一进院便问。
香菱忙道:“在屋里呢。二位姑娘请随我来。”
引着二人进了书房,贾琅正准备迎出来。
“我们来得不巧,可是打扰琅哥哥用功了?”贾琅请她们坐下:“不过临几张帖子,写几笔文字算什么用功。你们今日怎么得空过来?”
“并不是这样的,来的时候还和三妹妹议论,是不是打扰琅哥哥金屋藏娇的用功了。进来一看,果然是这样。”
黛玉打趣道,把在场的众人都给逗笑了,唯独香菱脸上变得羞红低下头去。
“不仅有这事,我们还是来兴师问罪的。怎么给二姐姐和西妹妹都给添人,添的人还是那样伶俐。唯独没有我俩的份,看来是存私心了。”探春接着补刀道。
“哪里的事情,我预备下的东西向来公平。至于说身边人,二位妹妹心思活络,冒然去送反倒失礼。有道是因材施教嘛。”贾琅解释道。
“我说什么来着,就琅哥哥这般尖牙利齿的,怎么可能没准备好说词。”黛玉看向两人笑嘻嘻道。
正说着,外头又报:“宝姑娘来了。”
只见是宝钗带着莺儿进来。见了众人,先与贾琅见礼,又向黛玉、探春问好。
香菱忙上前奉香茶。宝钗谢了接过茶笑道:“几日不见,气色倒好了些。”
“谢姑娘挂心。”
几人便坐下说话。香菱在一旁伺候茶水,见他们谈笑风生,说的尽是些诗词典故、琴棋书画。
黛玉说起近日在读《文选》,探春便接着附和起来,宝钗则说起梨香院新植的梨花盛开,也是颇能作诗的所在。
贾琅盛赞几位妹妹的才高八斗,就是比之谢道韫,李易安又何妨。
黛玉探春犹自不服气,要比就要和那些“好”男儿去比,光和这些才女比较,也不足显示出我等风采。
宝钗虽觉得姐妹们话说的有些过,但眼前两位都是心高才傲的,好像说的并无道理。加之在方面上,宝姑娘本来也是自持甚高的,自然而然就出言附和。
香菱静静听着,手中虽忙着斟茶添水,心神却渐渐飘远了。眼前这几位姑娘那个不都是满腹经纶,足以和和男子讲论文义。更不用说自家琅大爷,更是状元及第,腹有诗书。
香菱接着小声嘀咕着在场姑娘们和大爷嘴里念出的诗句词句,可惜在场的主子并没有听见。
“香菱姐姐,茶满了。”
晴雯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香菱从牙牙学诗回过神来,只见手中的茶壶早己斟满了杯盏,茶水正沿着杯沿溢出。香菱慌里慌张地取帕子擦拭,脸涨得通红。
宝钗赶忙道:“不妨事。”又对贾琅笑道,“香菱这丫头,还在我那儿时便爱发呆。有时看着院里的花,能站上半个时辰。这会不知道是不是又在想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