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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花是献给死者的吗?为什么会放在地上?应佳妮穿过街道,在傍晚和煦的春风中散步。咖啡的淡淡香气,哦,这里有家咖啡馆,假期新装修过的样子,嗯?杰哥在里面。她敲了两下落地玻璃窗,朝独自坐着发呆的肖梦杰打招呼。
“啊,原来我错过了这么多内幕。”肖梦杰听应佳妮讲了下午的见闻,满脸错过了几个亿大奖的遗憾。
“你老乡呢?”应佳妮注意到桌上没撤走的杯子。
“回学校了,我看这里环境不错,自己坐会儿。”肖梦杰应付到。
肯定是女老乡,他不好意思说,应佳妮心想,杯子上沾着唇彩呢。服务员端来她点的猕猴桃果汁和巧克力小蛋糕。
“你为什么会看到鲜花呢?”肖梦杰换了杯花生牛奶,“肯定不是给死者的,上面挂着卡片的话,大概是慰问病人用的。”
“杨勇?他被人打伤后进了医院。”应佳妮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会不会是打伤他的人良心发现,偷偷去送花?因为不敢和他见面才放在了地上。”问题在于,她看到的是谁的记忆。可惜他们没法直接去问当事人。
“偷钱的如果不是莫璐,那肯定是她的熟人,所以才会穿和她一样的衣服。”肖梦杰擦掉嘴唇上的牛奶沫子。
“嗯,我想是和莫璐有矛盾的人,偷了钱想嫁祸给她,没想到被保安撞见。那莫璐的死又是怎么回事?她发现了这个人的行动,被杀了灭口?”
“七千元钱,不至于吧。”
“如果她们之间有矛盾,由此引发了很激烈的冲突,那就不好说了。”
“照你这么说,凶手最有可能是莫璐的同学。尤其是同宿舍的女生。她们可以拿到莫璐的衣服,也容易从她口中知道钱的事,更清楚莫璐的行踪。”
“可是我看大的聊天又是怎么一回事呢?”应佳妮用叉子把蛋糕切开,分给肖梦杰一半。
“嗯……说不清。”肖梦杰打开手机,翻着网页,“我看看他们学校的网上有没有人在传什么秘闻。哟,莫璐的同学要给她开追思会。他们在师大校友网上发了消息。你说,凶手肯定会去参加吧。”
两天后是周六,一场春雨不期而至,打落一地楚楚可怜的桃花。上午九点半,叶羽兴穿着唯一的一件黑色毛衣,打着伞来到学生活动中心。
她以为自己会是第一个,进入小礼堂才发现班主任和十几个同学已经围坐在一起闲话自己近来的生活。前天晚上几个同学提议为莫璐办一个追思会,不用花圈或者黑纱,不用仪式化的过程,只是在大学城附近城镇的,方便到学校来的同学们小聚一下,一起面对这绵延了四年终有答案的悲剧。叶羽兴本以为同学们会找各种借口推脱,毕竟当年莫璐的人缘很差,没想到大家纷纷答应,其他班一些相熟的同学也愿意加入,很快就约了十几个人。班主任出面向学校借来小礼堂一用,虽然没有充分的时间准备,倒也显得正式。
杨絮早就到了,正和一个做了公务员的女同学讨论在事业单位如何围住领导,如何搞好同事关系。
“叶子,这边。”她很开心地挥舞着胳膊。杨絮昨晚在群里说的是看单位有没有安排才能决定,加上她那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性格,叶羽兴一直以为她会缺席。
“付悦还没来吗?”班长走过来,“人基本上齐了,老师家里中午有亲戚要来,希望能早点开始。”
“我这几天没见着她。”叶羽兴说,“不过一般住得近的都来得晚嘛。住得远的怕堵车会早出门。”
付悦毕业后没有正式找工作,只是在姨妈的一个朋友的公司帮忙,准备再次考研。去年年底报名后,她就辞了工作,在学校西门附近的小区租了套一居室安心复习,偶尔还请叶羽兴帮忙下载复习资料和文献。
“付悦刚给我发了短信。”班主任拿着手机走过来,“她着凉拉肚子,想在家休息,就不过来了。”他对班长说,“咱们开始吧。”
同学们相互招呼着围拢过来。先是老师简单介绍情况,全体低头默哀了一分钟后,由班长牵头发言,表达哀悼之情和对凶手的愤怒。大家谨慎地选择措辞,尽量回避在这种场合不该说的话。
叶羽兴听着每一个人的回忆,不禁怀疑他们口中“直爽”、“有热情”、“不虚伪”的莫璐是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明明什么都不怎么好,却满载着不知由来的优越感,尖酸刻薄,时时处处喜欢打击别人来显示自己的莫璐。轮到她发言时,叶羽兴磕磕巴巴将昨晚准备好的虚伪说辞讲了一遍,惊讶于自己竟可以面不改色地说出如此恶心的假话。
“我快要闷死了。”一个小时后,走出礼堂的杨絮深深吸了一口湿润的空气。雨还在下,她和叶羽兴以去探望付悦为由,拒绝了几位同学去咖啡馆坐一坐的邀约。
同学聚会的微妙之处在于,你们热烈讨论的往往只有过去,没有现在,更没有未来。当那匆匆几年的青春时光在口水中被反复咀嚼,一切记得住的和记不住,想记住的和不想记住的被不断提起,相聚的时光就变成反复重播的怀旧剧集,乏味之余令人难免有避之不及的心态。
“你说付悦为什么没来?”叶羽兴小心地绕开路上的水坑,“拉肚子明显是说辞。付悦不管遇到什么事不想去,都会用拉肚子当借口。”
“她没来是明智的。”杨絮伸伸胳膊赶走倦意,“我思来想去觉得不来会不会被怀疑心里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