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长生依旧稳坐钓鱼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令人信服的魔力。
宋虎的脚步顿住了。
韩长生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细细咀嚼,缓缓道:“有些计谋,确实弄不死老县令。但有些刀,却是可以借的。宋大人不敢动手,是因为你有家眷,有顾虑。但如果。。。。。。有一把刀,既锋利无比,又了无牵挂,甚至和李家有着血海深仇呢?”
宋虎猛地转身:“什么意思?”
韩长生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压低声音道:“宋大人,这死牢的最底层,是不是关着一个叫武城的人?”
听到“武城”这个名字,宋虎和陈茂的脸色同时变了。
“天煞孤星,武疯子?”陈茂失声叫道,“大师,那可是个杀神啊!您提他做什么?”
韩长生淡淡道:“卦象显示,此人乃是天煞孤星的命格,克父克母克妻克子,但也正因为如此,他命硬如铁,煞气冲天,是一把最锋利的杀人刀。”
“宋大人,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他是怎么进来的吧?”
宋虎脸色阴沉,重新坐了下来,沉声道:“当然知道。这武城也是个苦命人,本来是个镖师,一身武艺了得。半年前,他妻子去庙里上香,被被衙内看上了。”
说到这,宋虎咬了咬牙,似乎感同身受,“衙内那畜生,当场就把人拖进厢房给糟蹋了。那女子性烈,不堪受辱,当场撞柱而亡。武城回来后发了疯,提着刀要去报仇,结果消息走漏,被衙内提前设伏,找了个‘通匪’的罪名抓了进来。”
“本来是要当场打死的,但那李寻道变态,说要留着他在牢里慢慢折磨,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韩长生点了点头:“这就对了。杀妻之仇,不共戴天。武城现在之所以还没死,是因为他胸中那口气还没咽下去。他想报仇,做梦都想。”
“那又如何?”陈茂插嘴道,“武城被穿了琵琶骨,锁在水牢里,废人一个。就算放他出来,他也杀不了衙内啊。而且私放重犯,这也是死罪啊!”
“谁让你直接放了?”
韩长生冷笑一声,目光看向宋虎,“宋大人,琵琶骨是可以接上的,伤是可以养好的。在这死牢里,您就是天。只要您稍微给他一点‘方便’,给他送点药,送点吃的,再告诉他。。。。。。衙内最近的行踪。”
“你想借刀杀人?”宋虎深吸一口气,心中翻江倒海。
“不,是借刀杀‘狗’。”韩长生纠正道,“武城只要脱困,第一件事绝对是去找衙内拼命。以他的身手,只要不是陷入重围,杀一个被酒色掏空身子的衙内,如探囊取物。”
“可是。。。。。。”宋虎还在犹豫,“这太危险了。一旦事发,查到我头上。。。。。。”
“宋大人,你以为你不这么做,你就能活得长久吗?”
韩长生突然打断了他,语气变得森然,“你以为衙内睡了你的女人,这事儿就完了?那个小桃红贪得无厌,为了上位,迟早会在衙内耳边吹枕边风,说你早就知道了这事,心怀怨恨。以衙内那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的性子,你觉得他会留着你这个隐患?”
“卦象上可是显示,不出三月,你宋家满门,皆亡于火海!”
“什么?!”宋虎浑身一震,冷汗瞬间湿透了全身。
他太了解李寻道了。那是个真正的疯子,斩草除根这种事,他绝对干得出来!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韩长生站起身,走到宋虎面前,直视他的双眼,“与其等着被人灭门,不如先下手为强!武城是个死士,他杀了人,只会力战而死,绝不会供出你。到时候衙内一死,老县令必定大乱,心神失守之下,咱们才有机会进行下一步,彻底搞垮李家!”
牢房里一片死寂,只有烛火在噼啪作响。
良久。
宋虎猛地端起桌上的酒碗,一饮而尽,随后将碗狠狠摔碎在地。
“干了!”
宋虎眼中凶光毕露,咬牙切齿道,“一不做二不休!反正那武城也是个必死之人,用他的命换老子的命,值了!”
“我知道怎么做。那武城的锁链钥匙就在我手里,琵琶骨的伤虽然重,但我手里有金疮药。只要给他一个月。。。。。。不,半个月!我就能让他重新变成那个杀神!”
韩长生看着杀气腾腾的宋虎,嘴角微微上扬,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一块糕点放进嘴里。
很好。
刀已经磨好了,接下来,就等着看这出大戏开场了。
只要建邺城乱起来,他这个秋后问斩的死囚,才能在乱局中,觅得那一线长生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