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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暗查旧事毒影初现（第1页）

深秋的夜来得沉，墨色天幕压着永宁侯府的飞檐翘角，连檐角的铜铃都凝着寒气，风掠过，只发出几声细碎的轻响，衬得整座侯府都浸在一片死寂的寒凉里。唯有西跨院的窗棂下，还燃着一盏豆大的油灯，昏黄的光晕堪堪拢住半间屋子，将沈清辞的身影，浅浅映在斑驳的墙壁上，清瘦，却挺拔如松。

屋里静得能听见灯芯燃裂的噼啪声，柳嬷嬷坐在一旁的矮凳上，脊背微躬，手里捧着一个磨得发亮的紫檀木匣子，指腹一遍遍着匣子的纹路，眼底凝着化不开的悲戚与恨意。匣子上雕着缠枝莲纹样，是当年苏氏的陪嫁之物，如今匣盖轻启，里面没有金玉珠宝，只有一叠泛黄的药方，几张皱巴巴的锦笺，还有一小包暗褐色的药渣。

沈清辞坐在案前，指尖捻起一张药方，借着微弱的灯光细细翻看。药方上的字迹娟秀清丽，是生母苏氏的手笔，上面开的皆是温补安胎的平和药材，当归、黄芪、白术、阿胶，样样都是护着胎气的上品，可药方的边角处，却被人用细墨添了两味极淡的药材，字迹潦草，与苏氏的笔锋截然不同，透着几分刻意的遮掩。

“这两味药，是寒心草与落胎花。”柳嬷嬷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哽咽，指尖颤巍巍地指着药方上那不起眼的两味药，眼底的红血丝几乎要渗出来，“看着是寻常的凉性药材，单独服下无碍，可若是日日掺在安胎药里，与温补的药材相冲，便会慢慢蚀了母体气血，寒了胎元，让身子一点点垮下去，最后……最后便是血崩难产，一尸两命！”

这话落下，屋里的空气都像是凝住了。

沈清辞的指尖僵在药方上，微凉的触感透过泛黄的纸页传来，那一点墨痕，却像是烧红的针，狠狠扎进眼底。她的眸光沉得像寒潭，不见半分波澜，可眼底深处翻涌的寒意，却几乎要溢出来，连周身的气息，都冷了几分。

五年了。

原主只当生母是难产血崩，是天命无常，在西跨院里忍辱负重，苟延残喘，日日盼着生父的垂怜，盼着继母的善待。可她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的生母，根本不是天命薄命，而是被人用最阴毒的手段，一点点磨去生机，最后落得那般惨烈的下场。

柳玉柔。

这个名字在心底碾过，带着刺骨的恨意。

她嫁入侯府时，苏氏正怀着身孕，正是最柔弱无依的时候。她顶着温婉贤淑的名头，日日守在苏氏身边，端药送水，嘘寒问暖，赢得了满府的赞誉，也赢得了苏氏的信任。可暗地里，却在安胎药里掺了寒心草与落胎花，日日侵蚀，步步算计，看着苏氏的身子一日日衰败，看着她腹中的孩儿渐渐没了生机，最后在产房里血崩而亡，连一句遗言都没能留下。

好狠的心，好毒的计。

“夫人怀二少爷的时候，身子本就康健，胎气也稳，前几月还能亲自打理中馈，可自打柳玉柔进府，日日送来安胎药，夫人的身子便一日不如一日。”柳嬷嬷的眼泪终于落下来，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滚落，滴在紫檀木匣子里，晕开一小片湿痕，“老奴那时候便觉得不对劲，夫人喝了药，总说心口发寒，西肢无力，可柳玉柔说那是孕期正常反应，侯爷也信了她的话，只让夫人安心静养。”

“夫人走的那日，产房里血流成河，柳玉柔带着稳婆守在里面，说是尽力救治，可老奴隔着门都能听见，她在里面低声吩咐稳婆，不必费心……最后夫人没了，连腹中的小少爷也没保住，柳玉柔却哭得肝肠寸断，说自己没照顾好夫人，赢得了所有人的同情。”

字字泣血，句句锥心。

那些被时光掩埋的旧事，那些被假面遮掩的阴毒，此刻尽数摊开在沈清辞面前，血淋淋的，让人心头发颤。

她终于明白，柳玉柔为何要对原主赶尽杀绝，为何要将她与念安赶到西跨院苛待五年，恨不得让他们姐弟二人自生自灭。

不是因为嫡庶之争，不是因为嫉妒原主的身份，而是因为心虚，是因为恐惧。

她怕原主长大，怕原主查清真相，怕原主为母报仇，怕自己当年的恶行败露，落得个身败名裂、挫骨扬灰的下场。

所以她要斩草除根，要让苏氏的血脉彻底消失在这世上，要让那桩血案，永远尘封在时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