僧人摸着自己的胡须笑了,他从身后拿出一个铜筒,里面只有着孤零零的一支铜签,“渡关之法,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僧人遥指着后面那座荒庙,“求己不如求神,宁姑娘不如拜拜那座庙里的神仙,定能逢凶化吉,扭转乾坤。”
远处的动静顺着寒风不断逼近着宁穗的位置,可她回头看着那座荒庙,里面没有光亮,在这般深夜里如同一只深渊猛兽张着大口,等她自投罗网,这般吓人的光景,她是一步都迈不出,她又回头看了看僧人,“老师父……你这卦真的准吗?”
“出家人不打诳语。”僧人双手合十,不知何时香橘腰间的玉环已到了他的手上,“宁姑娘且先躲进庙中先看着老衲是如何化了姑娘这第一道难关。”
“姑娘,别信他。”香橘挡在她跟前,却不住着把她往者荒岭的方位推着。
宁穗知晓香橘的意思,不论眼前这个不知何处而来的和尚,还是不断越来越逼近她们方位的火星,一旦事情走向不可挽回的地步,香橘会是她最后的庇佑伞,不管用什么手段也会给她争取最大活命的机会。
就在刚刚,香橘就是想这样做的。
可她怎么不问过自己的意思。
宁穗用尽全身仅剩不过的力气,拽过自己身前之人,拖着她去往那座荒庙,好在也不过就那么十几步的距离,咬着牙,就到了。
到了庙中,宁穗根本没力气光顾着庙中的光景,她只顾着把香橘和自己塞进庙门后的那个阴影里,然后从自己的荷包里拿出一大叠的纸契,挑出最上面的一张,趴得一声狠狠砸在了香橘的手上,而后又从自己荷包里拿出零星的几个碎银子,全一股脑塞进香橘怀中。
香橘却不肯接,她诚惶诚恐,差点要跪在宁穗身前,“姑娘,你怎么又把这拿出来,夜里风大,赶快收好。”
宁穗扶着她,直视着她的眼睛,“香橘,等会那群人走后,你也自己走吧,本来该给你好多好多钱,但我手上这些又没法自己动,你先拿着,然后去你表姨家先躲着,等爹娘回来后,我再去找你,把大宅子给你补上。”
“姑娘……”
“本来拖累你同我一起逃跑,我就已经很难受了,香橘,你更不该这般替我挡着那些灾祸,那是我要面对的,不是你,你有没有想过,你一人上去面对三叔公的那些府兵,你又不是我,还和他有着血亲,你可能真会死的……“
身后漆黑一片的庙宇在这一刻突然亮堂起来,红色的烛光摇曳闪烁着,照着她们在地砖处投射下一小片阴影,而宁穗面对着的门后,在红烛的光下,有着一大块黑影。
她的身后有东西。
宁穗吓得话都不敢再说,捏紧拳头,哆哆嗦嗦的转过身看去,只见布满蜘蛛网的庙宇正中间摆着一尊神像,金身莹彻,执的是白玉莲枝,着的是金襕彩绦,端坐莲台,垂眼低目。
可这尊神像,左脸带着一副染金面具,右脸镶嵌了几株寒梅,红梅俏丽点缀在神像的额间,为这副庄重宝相平添了一分诡艳之气。
但宁穗没见过这副模样的神像,她更没见过的是,在这红烛光下,金灿灿的水珠正从神像低垂的眼睫下渗出,滑过玉容,而后消散在空中。
它在哭。
怎么会有会哭的神像。
可这般诡异的画面,宁穗却丝毫不觉得害怕,她甚至因为那几滴已不复存在的水珠而觉得心痛。
不要再哭了,不要再难过了。
她情难自禁走上前去,擅自妄为想要替神抹去它的伤痛,直至一个布团挡着了她的脚步,那是沾满了尘灰的破旧到颜色都看不清的蒲团,宁穗看着它,就好像透过这积累的万般岁月,看见了香火繁盛的年代。
熙熙攘攘的人群纷涌而至,一个又一个虔诚的拿着信香,双手合十,站在这蒲团跟前,他们的身影和宁穗不断重合交叠,在这方庙宇间内不断交织。
“跪拜!”
人群跪下了,香灰坠落在地,烟雾腾空而起模糊了神像的面容;宁穗也跪下了,蒲团扬起的尘灰,朦胧着这淡淡的烛光。
“祈愿!”
人群双手合十,默许着自己的的心愿:宁穗也双手合十,她说。
“信女愿叩请神明,轮回倒转,一切复原,家室如初。”
好累哦,这一切真的好累哦,让我能顺利回到宁府,让爹娘平安归来,让一切都像没发生那样。
“愿万事顺遂,心想事成。”
跪起之间,宁穗恍惚觉得神像的金光淡了许多,她还未反应过来,一个低沉女声突然在她脑中响起。
“你再说一遍你刚刚许了什么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