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点!你还想逃!老子给你两下!”
玉佩精扯开了打着死结的绑带。
“香橘,那个是鬼啊,我们好歹是人,她要是因为你心软,我们等会就会把你放了。”
布条不好扯开,沾染了太多鲜血,宁穗自己的,别人溅上来的,黏糊糊的糊成一团。
“姑娘,你快走,你快走啊!”
扯开了,哐当一声,长刀落地,宁穗看着自己无力垂下的手,她好像是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不行,还有香橘。
“最后一下,忍住。”
低音在她脑中响起,如同旭日升起时那道霞光拨开一大半宁穗担忧的阴霾。
能行,能行,她能行。
玉佩精就在她这一声声打气之下捡起了地上的长刀,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投掷出。
“铮。”
中了,长刀正中持刀者的眉心,大量的血迹喷射到倒着的关二爷的神像上,至此,这座荒庙内处处都染上了鲜红的血色。
宁穗彻底脱力,她挣扎着想要再起身去帮香橘,就看见香橘因为少了一个挟持她的人,挣扎脱身,捡起原先悬挂在她脖间的那把刀,给了她身后另一人一刀。
那人瞪大双眼倒了下去,没一会就没了生气。
这座荒庙又只剩下她们二人,精怪一位,鲜血满地和尸首数十具。
香橘拖着步子艰难走到自己身旁,她眼睛红红的,握着自己不断发抖的双手,“姑娘,不怕,都过去了。”
“没有。”宁穗听着自己的声音也发着抖,七零八碎的仁字就碎在她的跟前,只要她一伸手就能够到其中的一小片碎片,“我是罪人,我杀了人。”
她解下她胡乱系在腰间的那个玉环,要把这个递给香橘,“我要赎我的罪,香橘,你把……”
“宁穗。”玉佩精喊住了她,她的声音,带了点起伏,和之前平平淡淡的感觉完全不同,任谁来听都能听出她是真有点生气了,“我以为你胆子小,却没想到,你这么愚不可及,你赎哪门子的罪。”
宁穗缩了缩头,将伸直递出的双手也往回缩了点。
明明自己刚刚全都想明白了,可这会被玉佩精一问,底气全没了。
她有些吞吞吐吐,“我……杀了人。”
“且不说人是我杀的,宁穗,你到现在都没明白那些人是来取你性命的!”
“我明白的。”
宁穗感觉记忆中深巷中的那个模糊身影已经逐渐淡化,透明,直至消失,但朦照在她心头的愧疚却久久无法消散,她一闭眼,就是一个又一个活生生的人在她面前倒下的画面。
她俯身跪拜在她手捧着的精怪之下,泪水大滴大滴砸落在地。
“神明,是因为我,是因为我要活,所以要他们死。但这世上的人都该是一样的,怎么能因为我,就让其他人……”
“我杀人,是因为他们该死。”
玉佩精淡淡一句话堵住宁穗所有的话头。
“他们把你的命不当回事,自然也有别人不把他们的命当回事。”
这句话玉佩精说起来很轻,却重重的砸在了宁穗的心间,她抬头,看着自己双手捧上的玉环。
玉环往下碰了碰她的掌心,“宁穗,不要将你的仁义用在看不见仁义人的身上。”
不该将仁义用在看不见仁义人的身上,宁穗看着玉环默默念着这句话,一点一点止住了泪,一点一点将心头上的乌云赶走。
她虽然现在想不明白这句话,但她会慢慢想的。
她再次低头,深深拜了一拜她掌心的神明。
然后她起身,发现她的周围天光大亮。
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