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
宁穗碰了碰她腰间的玉佩。
“不是神明。”
玉佩精声音懒洋洋的,听不出心情如何,但就算她开心,自己也不能喊她玉佩精哇,她等会要是生气了,宁穗死命摇了摇头,将这可怕的想法摇出去,没看出来生气的时候都那么吓人,要是生气了,啊,那真的是一点都不敢想啊。
“那神明,要怎么称呼你呢。”
玉佩因着她走路在她腰间一摆一摆的,但摆了许久也没听见玉佩精的回应,有一阵风吹过,还带着一大片芦苇倒来倒去,呜呜作响,不行不行,她才不管玉佩精让她叫什么呢,再不给自己周围来点声音,这段路到底什么时候是头啊。
“神明,我们这一路要去上京要很远哦。”
“不远,穿过淮河,北上过开封就到了。”
“淮河!开封!没事没事,再远的路走着走着就会到的。”
“走?石头镇里的宁家商铺里你要一匹马。”
“神明,我不会骑马呀。”
“我会骑。”
你会骑你会骑,宁穗在心里恶狠狠念叨着,狠狠拽过身旁芦苇的一片叶子,又狠狠扔在地上,那不是玉佩精又要上她的身。
虽说玉佩精上她的身救了她的命,可她做事从不和自己商量,那些事,不是自己愿意的,也不是自己真要做的,那种感觉不好受。
但她现在还能走在这世间又全归功于玉佩精的功劳。
那能怎么办,这种感觉也不好受哦。
宁穗想到这又扯了一片叶子,揉吧揉吧,揉得稀碎了才丢在地上,她就这样一路扯一路揉一路丢,紧赶慢赶总算在着官兵来的前一刻进了石头镇的城门内。
进城的那刻,宁穗心都要跳出来,然后她就蹲在城门内的那颗榕树下,边拍着自己缓口气,边看着就在她后一步的官兵拿着长枪站在城门口,虎视眈眈看着城门外的那条土路。
“你没有路引?”
宁穗现在已经习惯了自己耳边时不时响起的玉佩精的声音,她拍了拍自己的荷包,应到,“有的。”
但随后,她警惕看了看四周,又往着榕树的阴影后移了几步,捧着玉佩和它小小声念叨,“但过城门要一个碎银子!一个碎银子哦!神明,一个碎银子,可以在宁家铺子里买多少东西哦。”
“一个碎银子?你被骗了。”
“没有骗人啊,我就是交了一个碎银子才让我过的。”
宁穗还要和玉佩精掰扯她进城门的事,就听见不远处的动静闹得很大,她悄悄将自己身子往树身外移了移,看了过去,就看着城门口的官兵正在拦着一对正打算进城互相搀扶的母女。
这般严寒的冬天,她们身上的衣物却不多,被官兵推搡中,破旧的棉袄里的芦花漏了出来,散得满天都是。
“官爷,官爷行行好吧,让我们进去吧。”
“一吊钱。”
“家里没粮了,总共凑出的钱只够给孩子拿药,官爷行行好,放我们进去吧,二妞。”当娘的推了一把女儿,大冬天的,十几岁的女孩就这样直愣愣跪在冻得结实的泥地上,不住的往着地上磕头,咚咚咚,没几个响头,额头就已经红肿。
“就一吊钱都拿不出来,”拦着的官兵往着边上的泥地啐一口,“这年头,田里种不出东西,谁都不好过,放你们进去,我和上面老爷怎么交差啊,去去去,去一边别挡人家的道。”
那对母女被赶到城门边上站着,来往的每个人都神色匆忙,行色匆匆,只一眨眼的功夫,城门楼外就热闹非凡,更显得那对母女站的角落异常凄凉。
宁穗别过身子,她深深叹了一口气,她就不该因为自己走不动路来在这里歇息,再多走几步,走到再远一点就看不到这里的情景了。
想到这宁穗拍了拍自己身上,理了理衣裙,站了起来,打算走了。
她都迈出一步了,又深深叹了口气,停下了步子,她看了看自己全是纸契的荷包,又深深叹了口气。
她就不该多贪那一会歇息。
宁穗剁了剁脚,最后叹了口气,走离了城门那块地。
“没见过你这样心软的人。”
“神明,我不心软的。”宁穗垂着头,有一搭没一搭的应着玉佩精的话,“真正心软的人看见她们那样辛苦,会把她们请到自己家里照料她们一生,还会包括她们一整家人,全都照顾到。我最多,最多给她们一点钱,这也是建立在我自己身上钱多的没处花的情况下,否则,就算我现在身上有那么一些碎银子,我还得想着我等会自己也要用,结果还是同现在一样,什么都不会做的。我只是,只是有一点难受。这是我自己的问题,不是心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