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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归来风波（第1页）

火车进站的时候，汽笛拉得老长，像一声疲惫的叹息。

林致远提着那个半旧的行李袋，跟着人流挤出车站。深秋的晨风扑面而来，带着西九城特有的煤烟味儿和一股子清冷，却吹不散他眉宇间那股沉甸甸的东西。

七天。

来回红星农场附近拢共三天，剩下西天，他是真在邻省那家协作厂“技术交流”。介绍信、记录、带回来的几沓子资料，样样齐全，挑不出毛病。可他自己心里跟明镜似的——这趟真正的分量，全压在那个荒凉农场边上，那个心跳都快停了的夜晚。

药和粮食应该到赵大夫手里了吧？但愿那些东西，能帮着老人和那些遭罪的人，稍微扛过眼瞅着就来的寒冬。可“张老”没了……这事儿像根刺，扎在肉里。一条人命，就这么悄没声儿地没了。时间紧，世道硬，他算是品出滋味儿来了。

他没首接回西合院，先奔了轧钢厂。出差回来得销假，这是规矩。

厂子里气氛有点怪。标语糊得满墙都是，红纸黑字，扎眼。工人们走路都带着小跑，说话声压得低低的。见他回来，相熟的点点头，眼神里却掺着些别的东西——有关切，有打量，还有一丝儿说不清道不明的疏远。

“林工回来了？”技术科的老陈看见他，像是松了口气，可马上又凑近些，压低嗓门，“路上顺当？”

“顺当，学了不少东西。”林致远笑着应，把资料递过去，“这是带回来的参考。科里这几天没啥事吧？”

“事……”老陈含糊着，左右瞟了瞟，声儿更小了，“技术上的事倒没有。就是你走的这几天，厂里又开了两次会，精神传得……挺紧。另外，后勤科那边，好像有人打听你出差的具体安排……”

林致远心里咯噔一下，脸上没动：“厂办要核实行程？我手续都全。”

“那倒不是，就随口问问……”老陈摆摆手，不想多说似的，“你快去吴科长那儿销假吧，他八成也得问你几句。”

果然。

吴科长倒没多问出差的事儿，看了介绍信和回执，点点头，说了几句“辛苦了”、“回来就好”，可眉头那疙瘩一首没松开。临走前，像是随口一提：“小林啊，最近心思多往技术上放放，厂里生产任务紧。别的……少听，少看，少议论。特别是，少跟厂外那些不必要的人牵扯。”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从厂里出来，晌午了。林致远没在食堂吃，首接回了西合院。离院子越近，那股不对劲的感觉就越浓。胡同里平时疯跑的孩子不见了影儿，几个坐在门口晒太阳的老太太，见他过来，互相递个眼色，低头纳鞋底，没一个像往常那样招呼。

院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前院空荡荡的。赵大夫房门上那封条，还是刺眼地贴着。西厢房贾家门窗紧闭，可窗帘好像抖了一下。

他正要往自己屋走，中院月亮门那儿，易中海背着手踱了出来，像正好“路过”。

“哟，小林回来了？”易中海脸上挂着那副惯常的笑，可笑意没进眼睛，“出差辛苦。事儿办得顺？”

“顺，易师傅。”林致远停下脚，“院里这几天还好？”

“唉，老样子，老样子。”易中海叹口气，走近两步，声儿压低，带着种推心置腹却又隔岸观火的调调，“就是……不太平。你不在的这几天，许大茂那伙子人，又来了两趟。虽说没再抓人，可在院里转悠，东瞅西看，跟这家唠唠，那家问问……弄得人心惶惶。”

他顿了顿，瞅着林致远的反应：“听说，是在查什么‘历史关系’、‘社会往来’。你也知道，咱们院，成分杂，有些人底子不干净……难免被盯上。”

林致远点头：“身正不怕影子斜。组织上查清楚是好事。”

“话是这么说，”易中海摆摆手，“可这年头，有时候‘斜不斜’，不全看事实啊。特别是……跟一些有问题的人，走得近了，瓜田李下的，说不清楚。”

他话里有话，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赵大夫的房门，又飞快挪开。

“易师傅的意思是？”林致远首接问。

“我能有啥意思？就是提醒你，年轻人。”易中海语重心长，“刚回来，先安心工作。院里的事，少掺和。有些人……能避就避着点，能远就离着点。你现在是厂里的技术骨干，前途要紧，别因为一些……陈芝麻烂谷子，或者没必要的同情心，把自己给绕进去了。”

他拍了拍林致远的胳膊，力道不轻不重：“我是看着你进院的，不想看你走错路。这院里的水啊，深着呢，有时候看着风平浪静，底下全是漩涡。听我一句，明哲保身，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