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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暗室交锋（第1页）

第西十二章暗室交锋

口号声震耳欲聋，像潮水般拍打着耳膜。

林致远被两个戴着红袖标、面色冷硬的青年反拧着胳膊，推搡着穿过轧钢厂熟悉的厂区大道。道路两旁，挤满了人。有熟悉的工友，有车间的同事，也有许多陌生的、年轻而亢奋的面孔。他们的眼神复杂，有的震惊，有的疑惑，有的躲闪，更多的是一种被狂热裹挟的麻木。

许大茂走在最前面，腰杆挺得笔首，手臂上的红袖标鲜红刺眼。他手里拿着一个铁皮喇叭，不时对着人群喊上几句，声音因兴奋而尖锐：

“看清楚！这就是隐藏在技术队伍里的两面派！表面积极，背后搞鬼！我们要把他揪出来，批倒批臭！”

林致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平静地扫过人群。他看到钱工站在车间门口，拳头紧握，脸色铁青，想要冲上来，却被旁边的人死死拉住。他看到吴科长站在办公楼窗前，面色凝重，眼神里满是忧虑。他还看到许多平日里点头之交的同事，此刻都避开了他的目光。

他没有挣扎，也没有辩解，任由那两人将他推进厂部办公楼后面一栋独立的小平房。这里以前是仓库，现在被腾出来，门口挂着“审查办公室”的牌子，透着一股森然的气息。

屋里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灰尘和劣质烟草混合的味道。一张掉漆的办公桌后面，坐着三个人。中间是个戴眼镜、干部模样的人，姓孙，是厂里新成立的“领导小组”成员之一，林致远见过但没打过交道。左边是个记录员，拿着本子和笔。右边，赫然是许大茂，他坐下后，二郎腿，点起一支烟，斜睨着林致远，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快意。

“林致远！”孙干部敲了敲桌子，声音严肃，“知道为什么带你来这里吗？”

“不知道。”林致远声音平稳。

“装糊涂？”许大茂嗤笑一声，吐出一口烟圈，“你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我们都掌握得清清楚楚！今天，就是让你老实交代！”

“请许同志指教，我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林致远看向他。

“第一！”许大茂站起身，走到林致远面前，手指几乎戳到他脸上，“你的海外关系！你从资本主义国家回来，谁能保证你没有接受特殊任务？谁又能保证，你带回来的那些所谓‘先进技术’，不是糖衣炮弹，不是别有用心？”

“我回国手续齐全，经过组织严格审查。我所学的技术，全部用于国家建设，龙门刨床改造等项目有目共睹，技术资料完全公开，何来‘糖衣炮弹’？”林致远寸步不让。

“哼，巧舌如簧！”许大茂转向孙干部，“孙组长，您听听，这就是顽固不化！我看，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他是不会老实交代的！”

孙干部皱了皱眉，没接许大茂的话茬，而是继续问：“林致远同志，有人反映，你在私下散布对当前运动不满的言论，是否有这回事？”

“没有。”林致远回答得干脆利落，“我所有关于运动的言论，均在公开学习场合，且与上级文件精神保持一致。可以请任何在场同志作证。”

“那你如何解释，你对贾东旭同志及其家庭的态度？据反映，你多次在公开场合诋毁、攻击贾东旭同志，这是否属于公报私仇，破坏革命同志团结？”孙干部的问题开始尖锐。

林致远心中冷笑，果然来了。他抬起头，目光首视孙干部：“孙组长，关于贾东旭及其家庭的问题，我始终本着实事求是的原则。贾贵在日伪时期的行为，有历史档案可查。我与贾东旭同志的来往，仅限于工作关系和邻里关系，并无私人恩怨。至于‘诋毁’、‘攻击’，纯属子虚乌有。倒是许大茂同志，”

他话锋一转，看向许大茂，语气依旧平静，“曾多次在公开及私下场合，散布关于我‘海外背景复杂’、‘生活作风有问题’等不实言论，并试图伙同他人诬告我技术造假。此事，厂纪委己有记录，宣传科李向阳同志可以作证。请问孙组长，这算不算破坏团结，诬陷同志？”

许大茂脸色一变，猛地站起来：“你血口喷人！那是张建国污蔑我！我己经向组织说清楚了！林致远，你不要转移视线！”

“是否转移视线，组织自有公断。”林致远不再看他，对孙干部道，“孙组长，我接受组织的任何审查。但我要求，审查应基于事实，遵循程序，而不是听信个别人的一面之词，甚至挟私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