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兴趣。第西十九章暗桩与种子
一九六九年的春天来得晚。
西合院墙根的残雪化得差不多了,露出下面冻了一冬的硬土。老槐树依旧光秃秃的,只有向阳的枝桠上,冒出几个米粒大小的芽苞,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日子像冻住的河,表面平静,底下却沉着看不见的东西。
林致远的生活陷入了一种奇特的节奏。白天在废料场,和钱工、陈师傅他们一起,把那些报废的零件分门别类,能修的修,能改的改,实在不行的就拆解成原料。活儿不重,但琐碎,需要耐心。
他干得很认真。每一颗螺丝,每一段铁条,都收拾得妥妥当当。有时候甚至能琢磨出些新花样,把几个看似无用的零件凑在一起,做成个简易的工具或者小玩意,提高了分拣效率。
钱工私下拍着他的肩膀叹气:“委屈你了,林工。”
林致远只是摇摇头:“不委屈。活儿总得有人干。”
他确实不觉得委屈。废料场远离厂区中心,人少,安静。许大茂那伙人鲜少踏足这里——在他们看来,这地方和垃圾堆没什么区别,来了都嫌脏。这反而给了林致远一个相对安稳的空间。
更重要的是,废料场是个信息盲区,却也可能是信息汇聚的角落。那些被送来报废的机器零件,往往带着各个车间的痕迹,甚至偶尔能发现一些不该出现在废料里的“好东西”——比如还能用的精密轴承,比如写了一半的工艺记录,比如夹在废铁里的半本工作笔记。
林致远会把这些“发现”悄悄收起来。不是据为己有,而是分门别类放好。他知道,这些东西现在看起来是垃圾,但总有一天,会有人需要它们。到那时,这些“垃圾”就是人情,就是机会。
他像个耐心的守林人,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一点一点收集着零散的种子。
晚上回到西合院,气氛依旧压抑。许大茂成了院里实际上的话事人,虽然名义上易中海还是“一大爷”,但谁都看得出,许大茂不点头,什么事也办不成。
许大茂很享受这种感觉。他喜欢背着手在院里踱步,喜欢用审视的目光打量每一扇门窗,喜欢在晚饭后把人叫到中院,开那些又长又空的“学习会”。会上,他总是中心,总是说得最多、最响亮的那个。
林致远很少参加这些会。他总以“废料场活儿没干完”或者“身体不适”为由推脱。许大茂起初还找过几次茬,但林致远每次都有正当理由,态度也挑不出错——不顶撞,不反驳,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几次下来,许大茂也觉得没趣,只要林致远不碍他的眼,也就懒得专门针对了。
这让林致远有了更多独处的时间。他利用这些时间,做两件事。
第一件,是整理父亲留下的那本笔记和那些证据。他把关键内容用只有自己能懂的符号重新誊抄了一份,原件则用油布层层包好,藏进了家园空间最深处。他知道这些东西是双刃剑,用好了能致命,用不好就会反噬自身。现在还不是亮出来的时候。
第二件,是关注院里院外几个关键人的动向。
秦淮茹在合作社站稳了脚跟。她听了林致远的建议,干活不惜力,做人本分分,对谁都客客气气,遇到找茬的也不硬顶,只摆事实讲道理。合作社主任老韩头和几个老师傅都挺护着她。许大茂去过合作社几次,想找茬,都被老韩头不软不硬地挡了回去。时间一长,许大茂也觉得没意思,加上合作社油水不大,他的兴趣就淡了。
这让秦淮茹松了口气,也更加感激林致远当初的指点。她偶尔会托傻柱悄悄捎点东西过来——有时是一把合作社处理的蔫青菜,有时是几块便宜的肥皂。东西不值钱,但心意重。林致远从不推辞,收了,也会让傻柱带回些废料场“捡到”的、还能用的针头线脑或者小块布料。一来一往,情分就在这微末的来往中维系着。
傻柱还是老样子,在食堂干活,脾气收了些,但骨子里的首愣没变。他看不惯许大茂,但听了林致远的劝,不正面冲突,只暗中盯着。许大茂那伙人在食堂多吃多占、顺手牵羊的事儿,傻柱心里都记着小账本。他不说,但林致远知道,这些“小账”说不定哪天就能派上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