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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恶有恶报（第1页）

轧钢厂大礼堂后头那间平时堆杂物的会议室，今儿气氛绷得死紧。

窗户关着，可深秋的寒气还是丝丝缕缕从缝儿里钻进来。会议室中间摆着几张掉漆的办公桌拼成的长条桌，桌子后头坐着三个人。中间的是厂党委副书记，姓刘，脸绷得跟石板似的。左边是厂纪委新调来的王组长，右边是保卫科一位副科长。

桌子对面，孤零零搁着一把木头椅子。

许大茂就坐在这把椅子上。

他身上那件自以为威风、洗得有些发白的旧军装，这会儿皱巴巴的，袖口的红布也有点松了。脸上没了往日那股油滑得意的神气，只剩强撑出来的镇定，可不停咽口水的喉咙和偶尔抽抽的眼角，到底露了他心里的慌。

“许大茂同志，”刘书记敲了敲桌面，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子压人的劲儿，“今儿请你来，是有些情况得跟你核实。希望你能端正态度，有啥说啥。”

“刘书记，王组长，李科长，”许大茂挤出个笑，声音有点干，“我一定配合，一定如实。不知道……是啥事？”

王组长从面前的文件袋里抽出几张纸，推到桌子中间，手指点了点：“这几张食堂内部粮票的兑换记录，你先瞅瞅。上头有你的签字，时间是上个月十五号、二十号，还有本月初三。兑换的细粮数儿，和实际食堂当月损耗对不上。而且，有证人反映，这些多兑出来的细粮，没进食堂大灶，是叫你私下处置了。你咋说？”

许大茂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装出困惑样儿：“王组长，这……这不能吧？是不是弄岔了？食堂损耗有时难免，我们也是照制度办。至于私下处置，绝没这事儿！这是有人泼脏水！”

“泼脏水？”王组长又拿出一份材料，“这是后勤仓库保管员的证言，还有从你宿舍床底下搜出来的、还没来及出手的三十斤全国粮票。时间、面额，跟食堂异常损耗的细粮折算数儿基本对得上。许大茂，人证物证都在，你还想抵赖？”

许大茂脸色开始发白，额头渗出细汗：“这……这粮票是我……是我帮亲戚换的！对，帮亲戚！不是倒卖！”

“哪个亲戚？姓甚名谁？住哪儿？啥时候换的？有没有第三人在场？”王组长一连串问题砸过来，语速快得很。

许大茂支支吾吾，答不上了。

“好，这事儿咱先记下。”刘书记冷冷开口，示意王组长继续。

王组长又拿出几份材料：“这是关于你在干‘纠察’那阵子，多回滥用职权，没经批准私搜职工宿舍，还私自扣留、损坏职工私人物品的记录。有七位同志联名反映了这问题。里头，你从技术科林致远同志宿舍拿走的一本外文技术手册，经查证属于厂资料室正常借阅的书，没啥问题，可你拒不归还，到现在下落不明。这事儿，你咋说？”

“那是……那是当时情况需要！”许大茂声儿提高了些，带着委屈，“刘书记，您知道，那时候斗争形势复杂，有些人就是藏在暗处的坏分子！我那都是为了革命工作，防着资产阶级思想腐蚀！那本书，我……我后来找不着了，许是叫旁人拿走了！”

“旁人？谁？”王组长追问。

“我……我记不清了。”

“记不清了？”王组长冷笑，“那没经批准，带人冲红星合作社，干扰集体单位正常生产秩序，威胁临时工秦淮茹同志，这事儿你也记不清了？”

许大茂汗如雨下：“那是……那是有人举报合作社有问题！我也是履行职责！”

“街道办和合作社上级单位都出了证明，合作社运营正常，账目清楚，秦淮茹同志工作表现好。”王组长把证明复印件拍在桌上，“你的‘履行职责’，就是没凭没据，多回刁难一位家庭困难、干活努力的女同志？许大茂，你这是滥用职权，打击报复！你跟她有啥私人恩怨？”

“没有！绝对没有！”许大茂一口咬死，可眼里的慌越来越藏不住了。

刘书记一首没吭声，这会儿慢慢开口：“许大茂，你父亲许富贵同志，也叫来配合调查了。关于电影院一些胶片和设备的‘异常’去向，他好像有些话，得跟你说道说道。”

许大茂浑身一震，猛地抬头，脸上最后那点血色也褪干净了。父亲也叫调查了？他们连这都挖出来了？

“还有，”刘书记的声儿像冰碴子，“你最近跟厂里某某派系那几位同志，走得挺勤嘛。私下聚会，议论厂领导，传些没影儿的消息……这些，要不要也一块儿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