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涛宗深处,临渊阁背阴面的石殿,终年不见日光。
海狼人生的最初三年,便是在这彻骨的阴冷与坚硬的禁锢中度过。
手臂粗细的寒铁锢元锁,沉重地压在他幼小的西肢和纤细的脖颈上。
锁环内侧密布着抑制元力的细密符文,此刻正幽幽闪烁着蓝光,不断汲取着他体内那微薄却异常精纯的寒气,转化为更刺骨的冰冷,反噬回他小小的身体。
他没有襁褓,只有一身粗糙的、浸透了阴寒水气的麻布衣。
身下不是暖榻,而是光秃秃的、被打磨得冰冷光滑的玄玉石板。
整个石殿空无一物,唯有西壁和地面铭刻着更强的禁锢阵法,隔绝内外,也隔绝了几乎所有属于孩童的声响。
大多数时候,石殿里只有两种声音。一是殿顶冷凝水珠间歇滴落在地的“嗒”声,冰冷,规律,空洞。
另一种,则是从他左臂骨髓深处传出的、更加清晰密集的“嗒…嗒…嗒…”声。噬髓虫虚影在幽蓝晶化的骨髓腔里不知疲倦地啃噬着,既是痛苦的折磨,又仿佛一种冰冷的陪伴。
晶化的范围在这三年里极其缓慢地蔓延,将那种非人的冰冷与死寂更深地烙进他的骨血。
海震岳从未踏足此地。
只有一名被割去舌头、面目模糊的老哑奴,每日三次送来冰冷的、几乎不含灵气的糊状食物,并清理便溺。
哑奴的眼神如同蒙尘的玻璃,从不与海狼对视,动作机械而迅速,仿佛在打理一件危险的物品,而非一个活生生的孩童。
海狼很少哭。
最初的饥饿、寒冷、疼痛曾让他嘶哑地啼哭,但冰冷的石壁只会将哭声无情地弹回,加剧那啃噬骨髓的冰寒刺痛。
求生本能让他学会了沉默,只用一双过于早熟的眼睛,观察着这方寸之地,感受着体内那几股撕裂他的力量。
眉心的血蛟纹并未因年岁增长而淡化,反而颜色越发暗沉,如同一道凝固的毒血疤痕。
偶尔,当外界暴雨雷鸣或他体内寒意最盛时,那毒纹会微微发热,甚至极其轻微地蠕动,带来一阵阵暴躁的、想要破坏什么的莫名冲动。
脚踝处的冰蓝狼头胎记,则终日散发着微弱却顽固的幽光。
锢元锁的力量主要针对它而设,不断消磨着从中自然散逸的寒气。
但这寒气似乎与骨髓中的晶化同源,被消磨的同时,也在缓慢地、被动地滋养着那晶化区域,让噬髓虫的啃噬声愈发清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