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揣着那点微不足道的、带着血腥气的暖意,Lykos离开了那片工坊废墟。
胃里鼠肉的填充感短暂地欺骗了身体,但寒冷是无孔不入的敌人,很快便重新攫住了他。
每吸入一口凛冽的空气,都像有冰渣刮擦着喉咙和肺叶。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遵循着某种最原始的趋避本能——避开那些可能有人的棚屋阴影,避开之前遭遇垃圾佬的河滩,向着更荒凉、更开阔的地方挪动。
脚下的地面逐渐变得坚硬,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的霜。
空气中湿气加重,风里带来了另一种更浩瀚、更冰冷的气息。
他走出最后一片歪斜的木棚遮挡,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河。
一条无比宽阔、仿佛静止了的巨大冰河,横亘在苍茫的大地之上。
河面并非光滑如镜,而是覆盖着凹凸不平的雪盖和冰凌,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蓝色的调子。
对岸遥远模糊,只剩下一道深色的、起伏不平的线,隐没在灰蒙蒙的天际线下。
这就是葬骨海渊之外,世界的另一种面貌。
不是吞噬万物的黑暗漩涡,而是冻结一切的冰冷死寂。
寒风从开阔的冰面上毫无阻碍地吹来,瞬间打透了他单薄的衣衫,让他猛地打了个寒颤,几乎站立不稳。
这里的冷,比棚户区那种混杂着污浊气息的阴冷更加纯粹,更加绝对,带着一种要将灵魂都冻结的漠然。
他踉跄着走到河边。
冰层极厚,靠近岸边的位置冻结着一些乱七八糟的杂物:断裂的绳索、破碎的木片、甚至还有半截冻在冰里的、不知是什么生物的细小骨骸。
饥饿感再次顽固地浮现。
胃里那点鼠肉根本无法提供足够的热量来对抗这种酷寒。
他的目光落在冰面上,空洞地扫视着。然后,他看到了——不远处,靠近岸边的冰层下方,似乎冻结着几条寸许长、同样被冰封的、颜色黯淡的小鱼。
它们保持着死亡时的姿态,嵌在透明的冰层里,像拙劣的琥珀。
食物。
这个认知驱动着他。
他跪在冰冷的河岸上,从怀里掏出那块边缘崩口的陶片,开始用力凿击冰面。
铛。铛。铛。
清脆的敲击声在空旷的河面上传出很远,显得格外孤立无援。
冰层远比想象中坚硬,陶片凿上去只能留下一点白印,震得他虎口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