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将柳夏瘦削的影子投在土墙上,随咳嗽声微微发颤。
她指尖着药方边缘那抹暗红指印,蜡黄的脸上浮起一丝病态潮红。
"血枯藤……难怪这些年越治越重。"声音轻得像飘落的灰烬。
林寒盯着母亲颤抖的睫毛。
他记得七岁那年,柳夏还能抱着他在海棠树下哼小曲,如今却连端药碗都要咬紧牙关。
"这方子是谁开的?"
"陈年旧事了。"
柳夏忽然将药方凑近灯焰,火舌倏地吞没了"西院柳氏"西字。
"你爹刚纳我那会儿,周氏送来个姓胡的医师,说是宫里退下来的圣手……"
她喉咙里滚出一声冷笑,
"头三个月药到病除,第西个月便咳了血。"
灯花"啪"地炸响。
林寒突然抓住母亲手腕——袖口滑落处,一道陈年疤痕蜿蜒如蜈蚣。
"这是?"
"试药留下的。"
柳夏拢回袖子,
"胡医师走后,我偷着倒掉半碗药渣,养的小狸奴舔了口便抽搐死了。
"她眼神飘向窗外的黑暗,
"那会儿你才两岁,我抱着你去求林啸天换大夫,他隔着门说……"
话音戛然而止,手指死死攥住被角。
林寒听见自己后槽牙摩擦的声响。
他早该想到的——母亲这病缠绵十年,分明是钝刀子割肉的谋杀!
"寒儿。"
柳夏突然抬头,眼底闪过一丝他从未见过的锐光,
"你可知我为何能认出禁药?"
她掀开枕套,抽出一本巴掌大的绢册,封皮用绣线歪歪扭扭缝着《百草辨毒》。
"我爹……你外祖曾是军中郎中,我十岁就能背《本草拾遗》。"
林寒怔住了。母亲竟懂药理!
那本破旧的绢册边角己磨出毛边,显然常被翻动。
一个可怕的念头猛然击中他:"您这些年……一首在自己试药?"
柳夏没回答,却从褥子下摸出个粗布小包。
解开三层缠裹,露出几根干枯的草茎。
"上月翠儿偷带的紫菀根,我分出半钱掺在周氏送的药里……"
她捻起一根草茎折断,断面渗出诡异的蓝紫色汁液,
"这才是真紫菀,府里给的却是毒芹伪品。"
寒意顺着林寒脊梁爬上来。他想起沈墨匕首上沾着的同类汁液——江湖客怎会中这种后宅阴毒?
"明日寅时别去城隍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