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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名谓（第1页）

他在泥泞与冷雨中蜷缩了不知多久。

时间失去了意义，只有饥饿与寒冷交替鞭挞着这具陌生的、孱弱的躯壳。那半块馊臭的面包早己咽下，短暂的填充感过后，是更汹涌的饥饿反扑。

雨势渐歇，转为冰冷的毛毛雨，雾一般笼罩着这片贫瘠荒地。

远处的棚屋区传来更多琐碎的声响：

模糊的叫骂，孩子的哭嚎，还有某种沉重物体被拖行的摩擦声。

他再次尝试动弹。手指深深抠进冰冷的泥里，借助那一点点微薄的摩擦力，拖着身体，一点一点，向最近的一处低矮窝棚挪去。

动作笨拙得像一只受伤的蠕虫，每一次移动都耗尽气力，在泥地上留下断断续续的拖痕。

窝棚是用破烂木板、锈蚀铁皮和厚油布勉强搭成的，低矮得几乎贴地，散发着一股浓烈的霉味、尿骚味和某种难以形容的腐败气息。

入口处挂着一块脏得看不出原色的破布，湿漉漉地垂着。

他停在窝棚前，黑眸望着那块微微晃动的破布帘子，里面一片漆黑。

一种本能的警惕，源于此刻极度的脆弱，让他停滞不前。

窸窣声从棚内传出。

破布帘被一只枯瘦、脏污的手掀开一角。

一张脸探了出来，同样瘦削，眼眶深陷，皮肤因污垢和缺乏营养显得蜡黄，唯有一双眼睛，在昏暗中透着一股被生活磨砺出的、野兽般的警惕与审视。

是个老人，头发灰白稀疏，黏在头皮上。

老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从上到下，飞快地扫过，在那身破烂不堪的麻布衣和沾满污泥的脸上停留片刻，最终定格在他空洞却依旧能看出原本深邃轮廓的眼睛上。

警惕并未消散，但某种程度的好奇或者说……漠然的评估，占了上风。

在这里，多一个人，可能多一张争食的嘴，也可能多一个挡刀的盾。

“哪来的？”

老人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铁皮，带着浓重而古怪的口音。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干涩的气流声，却组织不出任何有意义的音节。

记忆是一片空白，语言更是无从谈起。

老人皱了皱眉，又仔细打量了他几眼，似乎确认了他并非威胁，至少此刻不是。

“哑巴？还是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