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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弃子（第2页）

收拾停当，他将破口袋挎在肩上，深吸一口气，仿佛要积蓄最后一点勇气。

他走到窝棚口，掀开破布帘子，冰冷的夜风立刻涌入。

他顿住了脚步，背影僵硬。

极短暂的犹豫后，他猛地转过身，从口袋里掏出那仅存的一小撮豆子——大约十几颗，看也没看，扔到了Lykos手边的地上。

豆子散落开，有几颗滚到了血泊里。

“妈的……算老子欠你的……”

他对着空气，或者对着昏迷的Lykos，从喉咙里挤出这么一句含糊不清、意义不明的话，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说完，他不再有丝毫停留，像逃离瘟疫一样，一头扎进外面的黑暗里，脚步声迅速远去，消失在棚户区迷宫般的阴影中。

他抛弃了这里。

抛弃了死去的小泥巴。抛弃了重伤濒死的Lykos。

窝棚里彻底安静了。

只有风声穿过破帘，发出细微的呜咽。

时间一点点流逝。

冰冷的地面贪婪地汲取着Lykos体内本就不多的热量。

额角的血慢慢凝固，和灰尘结成硬块。

肩膀的伤口不再流血，但发烫，每一次微弱的心跳都向全身输送着痛苦的脉冲。

他是在一种极其干渴的烧灼感中恢复意识的。

喉咙像被砂纸磨过，每一次吞咽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全身的骨头像被拆开又胡乱组装回去，无处不散发着尖锐的抗议。

他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逐渐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窝棚地面冰冷的泥土，散落的干草，以及……近在咫尺的、几颗散落的豆子。

还有更远处，那双穿着破烂草鞋、早己冰冷僵硬的小小的脚。

记忆的碎片如同冰锥，猛地刺入昏沉的意识——监工的鞭打，卡穆的指认，棍棒落在身上的闷响，破碎的陶罐，还有……小泥巴最后涣散的眼神和嘴角的血沫。

Lykos的目光，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从那些豆子，移向那双小脚，再顺着那僵硬的躯体向上，最终，落在了小泥巴毫无生气的脸上。

他就那样看着。

看了很久。

黑色的眼眸里，空洞依旧，却似乎比以往更加深邃，更加冰冷。

那里面映不出悲伤，映不出愤怒，只有一种死寂的、彻底的……映照。

他将眼前的一切，毫无遗漏地、冰冷地，映照了进去。

然后，他动了。

动作缓慢得如同生锈的齿轮。他用那只受伤较轻的手臂，艰难地支撑起上半身，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发黑，几乎再次晕厥。他喘息着，歇了好几次，才勉强坐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