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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瞳慑父心（第1页）

石殿陷入了某种诡异的“平静”。

海狼不再像以前那样频繁地蜷缩或躁动。

大多数时候，他只是静静地坐着，或者更确切地说，是“蛰伏”着。

沉重的锢元锁依旧加身，但那锁链仿佛不再是单纯的禁锢，反而更像是某种……锚点，将他体内那日益澎湃、混乱而危险的力量，勉强约束在一个不至于立刻爆体的临界范围内。

他脚踝上那完全睁开的狼瞳，大部分时间处于半阖状态，只留下两道冰冷的缝隙，但其存在感却无时无刻不弥漫在整个石殿。

那是一种沉寂的、内敛的威压，如同深海巨兽假寐时缓慢搏动的心脏，让这方寸之地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而沉重。

吞噬雷涡妖鲛带来的蜕变是显著而恐怖的。

他左臂的晶化己经蔓延过了肩膀，并向胸腔区域缓慢侵蚀。

幽蓝的晶体内部，细密的雷光如活物般流转窜动，那“嗒…嗒…”的啃噬声早己被一种低沉的、仿佛冰雷共鸣的“嗡鸣”所取代。噬髓虫群似乎与晶体和雷霆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共生，它们不再仅仅是痛苦的根源，更像是高效的能量转化器，时刻提炼着晶体中的力量，反哺自身，也反馈给海狼。

眉心的血蛟毒纹变得更加深沉内敛，颜色近乎暗紫，如同一道凝固的毒血疤痕。

它依旧被狼瞳意志和晶化寒气死死压制，但那种蛰伏并非屈服，而是在积蓄，在等待，仿佛毒蛇盘踞，随时可能爆发出更阴毒的反扑。

最大的变化，来自于海狼本身。

他依旧瘦小，面容苍白，但那双偶尔睁开的、完整的深渊之瞳，却让他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与年龄和体态截然不符的、令人心悸的气质。

那不是孩童的懵懂，也不是野兽的纯粹凶戾，而是一种更接近……古老存在的、冰冷的审视。

他不再对送来的粗糙食物表现出明显的抗拒或渴望，只是机械地食用，仿佛那只是为了维持这具躯壳最基本运转的必要程序。

他的饥饿感，似乎提升到了另一个层面——对更强大、更精纯能量的渴求，对……“同类”或者说“养分”的感知。

海震岳出现在石殿外的频率明显增加了。

他不再总是带着记录玉简和实验般的冷酷目光。

很多时候，他只是沉默地站在加固的禁制之外，目光复杂地凝视着殿内那个安静得过分的孩子。

与那双深渊之瞳的对视，像一根冰刺，深深扎进了他的心里。

那纯粹冰冷的、将他视为“观察对象”的眼神，彻底颠覆了他心中“父亲与儿子”、“宗主与祸种”、“控制者与实验体”的固有认知。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释放并喂养的，究竟是一个何等不可控的存在。

这不再是一件武器，而是一个拥有自身意志、并且这意志正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强大的……另一个主体。

“澜儿……”他有时会无意识地喃喃出声，想起妻子临终前那双充满担忧与不舍的眼睛。

如果她知道自己的孩子变成了如今这般模样，她会如何想？

那恶毒的诅咒，“所护皆殁”，殁掉的，或许不仅仅是生命，还有……人性与亲缘？

一种深沉的、混合着懊悔、恐惧、不甘和一丝被强行勾起的、几乎被遗忘的父性，在他心中激烈交战。

他仍然渴望力量，渴望掌控局面，渴望解开海家古老的秘密，但手段不再像之前那样纯粹冷酷和肆无忌惮。

他开始命令手下，在送去的食物中，添加一些温和的、滋养魂元的药物，尽管他知道这对海狼如今的状态而言，杯水车薪。

他减少了“喂养”实验的频率，变得更加谨慎。

这一变化，自然引起了宗门内某些人的注意。

以大长老为首的保守派，本就对海震岳囚禁亲子又进行危险实验的做法颇有微词，只是碍于宗主权威和外部压力隐忍不发。

如今察觉海震岳态度似有软化，立刻开始暗中串联。

“宗主这是心软了？还是被那怪物的眼睛吓破了胆？”

密室内，大长老声音低沉，

“那祸种的力量日益恐怖，上次吞噬妖鲛的动静你们也感受到了！再放任下去，一旦脱困，我怒涛宗千年基业必将毁于一旦！”

“没错！蛟毒门虎视眈眈，称其为‘深渊之瞳’，分明包藏祸心！宗主此举，实属养虎为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