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醒来了,姑娘,你醒来了!山神爷保佑呀!”
方穗睁开眼,看见一张银发包裹着的慈样的脸,恍惚间以为见着观音菩萨了。定定神,才发觉是躺在一间土屋的竹榻上,她觉得奇怪,但极度的疲乏又使她昏昏地闭上了眼,只感觉有只温暖而粗糙的手在抚摸自己的太阳穴,还有一股甜津津的酒香痒痒地钻进鼻腔,软绵绵醉沉沉的,浑身骨架子都松驰下来,舒服极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有人在说话,很远很远,却很清晰,仿佛从云中洒下毛毛雨:
“噬……奶奶,你轻点,轻点,怪疼的呢。”
“啧啧啧,半截眉毛都烧光啦!”
“咯咯咯,奶奶,你放心,嫁得出去的!”
“死丫头,又得挨你爹批了,怎么就走了火?”
“怕是山神爷遇着不高兴的事了。十七八道山梁我都跑过,防火道上清清爽爽,谁知道呢?”
“有谁带烟上山了!这种天气,草千得不点也要烧着似的。”
“山坳里鬼影儿都没有,除了那位林场姐姐躲着掉眼泪……”
方穗听见自己的心咕咚一下撞在肋骨上,她想起了自己烧掉的那封信,那灰烬会不会……
“奶奶,她好些了吗?”
“没关系,是被烟熏昏过去的,醒来了。”
“我去看看。”
方穗慌忙拉上被子遮住自己的脸。
“睡着啦?也真是的,闷头闷脑,会做恶梦的。”儿说着轻轻揭去方穗头上的被,“咯咯,我看出来了,
“林场姐姐,你哄我,没睡着,瞧,睫毛在动,多象小蜜蜂的翅膀,咯咯……”
方穗屏住气忍着,忍着,可满眶的泪盛不住了,溢出来,顺着脸颊淌。
“哎呀,你怎么啦?痛,是吗?奶奶……”
“不不,”方穗捉住毒儿的手,望着她少了半截眉毛显得很滑稽的脸,“火,那火……”
“火?嘻嘻,早扑灭了呀。”幕儿楼住她说。
“不不,”方穗双手捂着脸硬咽了半天,“我,我烧了一封信……”
毒儿愣了一下,半截眉团起来了,腮帮子鼓起来了,顽皮的眼光又变得凶狠起来。
方穗忍不住哭出了声:“呜呜……我赔……随你们怎么罚好了……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