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过了一山又一山,梁兄呀……我与你双双把路…”弯弯曲曲的十三湾坡上传来纤缕如丝的越剧《梁山伯与祝英台》曲调,石板路上冒出一朵金黄的“大蘑菇”,慢悠悠慢悠悠地朝坡顶飘来了。
“是乔豆豆!”杨仙赶忙用湿毛巾擦干了眼泪,队里人都说乔豆豆嘴比刀子还快,要让她看出破绽,不知会被说成什么样呢。
“杨仙,你大清早跑上山寻啥稀罕宝贝呀?”乔豆豆是个戏迷,成天哇哩哇啦唱,练得嗓门又清又亮,老远就冲着杨仙喊起来。
杨仙慌神了,又用毛巾按了按眼皮。
乔豆豆戴顶又宽又大的草帽,怕把白晰的脸晒黑。,她身材不高,过去长得娇小玲珑,会唱会跳,在全农场出了名。后来,经亲戚撮合、父母作主,和城里的一位技术员结了婚,生了个胖儿子,身态渐渐发胖了,害得她不敢沾一星肉末,哪怕干活再累,每顿也只吃二两饭。爬了好一段陡峭的山路,她圆鼓鼓的肩背被汗水湿透了,紧腰的衬衣几乎能拧得出水。
“豆豆,看把你累得汗哪!”杨仙汕汕地迎上前,乔豆豆点着她的鼻尖说:“坦白,为啥这么早就上山了?”说话间她瞥见了坐在梅子潭边的梁晓冬,“哦―”地叫起来:“有约会呀,挺会找地方的……”
“豆豆,别瞎扯!”杨仙怕梁晓冬听见,一把捂住乔豆豆的嘴,乔豆豆躲开了,学着戏腔问:“小妹,那梁兄的心思你可知情?”
“豆豆!”杨仙又羞又苦地叫了声,乔豆豆这才发现她眼皮红肿,神色黯伤。乔豆豆来气了,冷笑一声,双手叉腰对着梁晓冬猛呵一声:“喂,男子汉大丈夫,独占着蔽荫处,好意思不?去去去,咱女同胞要擦汗啦!”
梁晓冬慑于乔豆豆的泼辣,一声不响地离开了梅子潭。
“瞧你……”杨仙担忧地看着梁晓冬的背影。
“嘻嘻……”乔豆豆得意地笑起来,“谁让他这么清高,晒他两天看蔫不蔫!”说着,扯过杨仙的毛巾,蘸了潭水,擦脸抹脖子,还把毛巾塞进衣领,擦了个心满意足。
“要死,人家新毛巾让你弄得汗臭!”杨仙慎她。
“痛了,给他用就心甘情愿,是不?”乔豆豆对梁晓冬的背影努了努嘴。
“不理你!”杨仙红着脸扭过头去,忽然璞味笑出声:“我说不过你,制你的人来了呢。”她用臂肘戳戳乔豆豆的腰,指指青石板路。
乔豆豆伸长脖子望了望,慌忙拉衣襟整衣领,嘴里却说:“一只野兔子,谁怕他?”
“别嘴硬,当初,他拉琴你唱戏,成天钻竹林子,好得扯不开……”
“你再说!”乔豆豆瞪起眼,狠狠在杨仙臂上拧了一下。杨仙痛得嘘嘘叫:“你只会对我凶,有胆子再叫他一声!”
“你当我真不敢叫了?”乔豆豆拢着双手圈在嘴上,拉开了嗓子:“野―兔―子―”
石板路上三摇四摆地走上来两个人,前面的是位精瘦灵活的小伙子,有一双又黑又亮的小眼,透露着聪敏和倔强,就因为这双眼,他荣获“兔子”的外号。此刻,他敞开衣襟跨着大步,不时地招呼落在后面的伙伴:“二毛,还算长胡子的呢,爬山怎么象婆娘?”
二毛是个矮胖子,圆脸淡眉凹鼻梁,活象尊弥勒佛。他有两大著名嗜好:一爱吃,二爱睡。他徽洋洋地拖着锄头把,肩上甩着个大塑料袋,里面装满了食堂里做的油煎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