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小月!你回来!”一声威严激愤的呼叫猛地炸响了,谷山浑身一震,这声音多象肖渊呀!是儿子,是一直沉默地站在一旁的小阳,只见他浓眉锁得紧紧的,鼻翼呼味呼咏地扇动着,发火的模样也象父亲!
小月煞住了脚步,惊惶失措地望着哥哥,“怎么啦?什么事呀!”
小阳咚咚咚地跑到小月跟前,盯着她的脸,重重地说:“你象是来看爸爸的吗?打扮,拍照,要带男朋友谈情说爱,别到这里来!”
小月猛丁里被他训借了,动了动嘴唇没出声。洋洋却被爸爸的凶相吓得哇哇地哭起来,玉萍赶紧抱起洋洋哄着:“乖孩子,别哭,别哭,爷爷最不喜欢哭的孩子了!”
小阳又把目光盯在未来的妹夫那张英俊的脸上了:
“还有这位……既然你不久要加入我们的家庭,我也不拐弯抹角地说了,你怎么一点不体谅妈妈的心情?这儿是公墓,不是游乐园,你知道躺在这儿的人都是些什么人吗?”小阳说这些话时完全取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
“我知道,我完全理解你的心情,至于拍照么……”他仍是那么潇洒地笑着,用演戏般的腔调说着。
“你理解就好,请把照相机收起来,把笑容收起来!”小阳一挥手打断了他。
“哥哥,”小月叫了起来,“你有什么权利千涉别人的行动自由?”小月缓过气来了,一步跨到小阳和他的中间,昂起头责问哥哥。
“什么资格?父亲的儿子!”小阳咚地拍了下胸脯,
“我倒要问问你,你象父亲的女儿吗?你对爸爸还有没有感情?浑身妖形怪状,成天嘻嘻哈哈……”
“打扮又怎么啦?自己劳动挣来的钱,现在不穿不戴,难道等老太婆了再穿红着绿?笑笑怎么啦?十年动乱,我们吃够了苦,流够了泪,现在‘解放’了,成天笑还笑不够呢。你以为象你这样板着脸就是对爸爸有感情了?谁知道你心里为爸爸还是为自己……”小月一点不比哥哥弱,炒豆般地数落起来。小阳气得额角上青筋鼓突,他逼到妹妹面前,两张很相似的脸对着脸……
“小阳!小月!别……”谷山发出裂帛一般的呼声,她看着她的一双儿女,看着儿子酷似父亲的眼睛,看着女儿和父亲一模一样的嘴唇,心碎了。
谷山不懂遗传学的奥秘,她一点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娘胎里生出的两个孩子,相差竞会这么大?
近些日子,兄妹俩的争吵频率越来越快了,几乎是从早到晚。
小阳每天早晨五点起床,先到马路上去跑步,汗淋淋地回来,跳进浴缸冲个冷水浴,然后开始跟着无线电学英语。他是公司团委的书记,平时工作和外语倒是毫不相干的,然而他却有长远的打算,团委书记总不能干一辈子吧?将来改行了,有外语这门专长,千什么都不吃亏。于是他学得那么起劲,那么认真,尽管语音很生硬,还是哇啦哇啦地读得很响。
小月每天晚上都睡得很晚,不是文工团排练,就是看电影,参加各种舞会。深更半夜回家,还要作什么脸部按摩操,因此早晨从来都是睡到满屋子阳光了才急匆匆地起身,撩一把脸,把嫂嫂早就替她煮好的牛奶咕咕地倒进肚子,碗一摔上班去了。
“妈呀,你叫哥哥把无线电关轻点,人家头都痛死了。”小月把被子蒙在头上,哇哇叫。
“什么时候了?还不想起床?头痛,谁叫你天天当夜游神?”小阳回敬了一句,把无线电的音量扭到最大。
“嗤―什么破读音,象鸭子叫,读破嗓子你也学不成个仙!”小月气恨恨地咒道。
“谁象你,胸无大志,不学无术,成天吃喝玩乐,等你老了,你会哭鼻子的!,小阳瞧不起妹妹的生活态度。俩人唇枪舌剑地斗上一阵,这几乎是每天早晨的必修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