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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黑市的影子（第1页）

江南的夜，浓得像是泼翻的墨，将天地万物都浸染得沉甸甸的。细雨无声无息地飘洒，浸湿了青石板路，反射着零星灯笼幽冷的光。在这片万籁俱寂的表象之下，另一条平行的、不见光的世界，却刚刚开始它病态的脉搏。

忘忧医馆后堂，只点了一盏孤灯。

林枫坐在灯影边缘，身影大半隐在黑暗中，只有敲击桌面的手指，在昏黄的光晕下显得异常稳定，一下，又一下，仿佛在计算着命运的刻度。地痞王五垂手立在下方，脑袋几乎要埋进胸口，往日里在街头巷尾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敬畏与恐惧。

“城西，幽冥巷，子时三刻。”林枫的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一味药材的性味，听不出丝毫波澜，“找一个左手有六指的人。就说……‘货从忘忧来’。”

王五身子猛地一颤，头垂得更低，喉咙里挤出干涩的回应：“是，林大夫。小的……小的明白。”他不敢多问一个字，眼前这位看似温文无害的郎中，手段却比传说中勾魂的阎罗更令人胆寒。他几乎是弓着腰，像一只受惊的虾米，倒退着融入了门外那片粘稠的夜色里，悄无声息。

林枫端起手边那杯早己冰凉的药茶，凑到唇边，却没有喝。茶水的苦涩气息钻入鼻腔，他不需要亲自踏入那片污秽泥泞的阴影，自有无数双被恐惧、贪婪和绝望驱使的手脚，会争先恐后地为他铺就通往那个平行世界的路。

一幽冥巷

城西的幽冥巷，并非地图上标注的某条街道。它是活人对一片废弃义庄及周边荒坟野地的统称，是阳光照不到的角落，是律法遗忘的荒原，是罪恶如同苔藓般自由滋生的温床。

子时刚至，零星几盏如同鬼火般的灯笼，在断壁残垣间幽幽亮起，勉强勾勒出幢幢鬼影般晃动的人形。交易在绝对的沉默，或是极其简练、外人无法理解的暗语中进行。每一双露出的眼睛都如同受惊的野兽，警惕地扫视着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

唐璃一身紧束的夜行衣，身影几乎与周围的黑暗完美融合。她依照王五那战战兢兢、语无伦次提供的路线，如同暗夜中最为灵敏的狸猫，足尖在瓦砾与荒草间轻点，悄无声息地避开了几处隐藏在阴影里的暗哨，最终来到一片半塌的残垣前。

一个身形干瘦如猴的男人，正蹲在墙角最深的阴影里，左手——那异于常人的、长着六根手指的手——正百无聊赖地用一柄锈迹斑斑的匕首，削着一块不知从何处捡来的烂木头。

“货从忘忧来。”唐璃的声音清冷，不高，却像一枚冰针，轻易刺破了此地沉闷压抑的空气。

六指男人削木头的动作骤然停顿。他抬起头，一双眼睛在黑暗中迸射出精悍而警惕的光芒，如同暗处的毒蛇。他上下打量着唐璃，目光尤其在她腰间那柄用粗布严密包裹的长剑轮廓上停留了片刻，随即咧嘴，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声音沙哑：“验货。”

唐璃手腕一翻，一个小巧的、质地普通的玉瓶抛了过去，弧线精准。六指男人六根手指异常灵活地接过，拔开软木塞，并未倾倒，只是凑到鼻尖，极其内行地深深一嗅。

刹那间，他脸上松弛的皮肉猛地绷紧，涌起一股极不正常的潮红，眼神瞬间变得狂热而迷醉，仿佛嗅到了世间极致的诱惑。他迅速塞紧瓶塞，动作快得几乎出现残影，小心翼翼地将玉瓶揣入贴身的衣袋，这才压低声音，语速极快：“规矩懂吧？钱货两清，银币落地，各不相欠。不问来历，不究去向。卖主得利七成，我们抽三成。惹了麻烦，自己扛，生死由命。”

“自然。”唐璃不多废话，又从怀中取出几个颜色各异、造型古朴中透着几分诡异的药瓶，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空地上，“三种。‘燃血丹’，‘生肌散’，‘忘忧散’。”

·燃血丹：色如凝固的暗红血液，龙眼大小。能在瞬息间点燃人体潜能，让一个三流武夫短时间内爆发出媲美二流好手的狂猛内力与速度。代价是剧烈燃烧本源精血，服食者事后必会陷入长达数日的极度虚弱，形同废人，且每一次服用，都在无形中折损寿元，如同向魔鬼借贷。

·生肌散：雪白细腻的粉末，带着淡淡的清凉气息。对外伤拥有近乎神迹的疗效，深可见骨、甚至伤及内脏的伤口，撒上此粉，辅以内息引导，三日便可收口结痂，七日便能行动如常。但伤口愈合处，会留下一种极淡却无法用水火、药物祛除的异香，如同被打上了独一无二、无法磨灭的无形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