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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谷内的裂痕（第1页）

药王谷深处，那座象征着最高权力的“百草轩”议事殿内，沉重的百年檀木大门紧紧闭合，隔绝了内外。然而，这扇门却关不住里面几乎要凝成实质、令人喘不过气的压抑感，以及那如同冰层下暗流般尖锐对立的氛围。琉璃灯盏散发出的柔和光芒，流淌在一张张或怒意勃发、或忧心忡忡、或深沉难测的脸上，仿佛给每个人都镀上了一层冰冷而虚假的釉彩。

一激辩与分歧

“奇耻大辱！这简首是药王谷立谷三百年来未有之奇耻大辱！”刑堂长老玄肃猛地一掌拍在面前坚硬如铁的铁木茶案上，只听“咔嚓”数声脆响，坚实的桌面竟应声裂开数道蛛网般的细纹。他须发皆张，根根如同钢针，一双虎目中喷薄着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怒火，声音如同受伤的雄狮在咆哮，“巡察使玄稽，无功而返，铩羽而归！刑堂执事崔魈，连同西名我亲手调教出的精锐弟子，竟在区区一个江南乡下、名不见经传的破落医馆门前，全军覆没！死得不明不白，尸骨未寒！而那凶手，那跛脚的杂碎，如今却仍在逍遥法外，甚至将那狗屁医馆开得风生水起，仿佛在嘲笑我药王谷无人！谷主！诸位长老！你们告诉我，我药王谷积攒了三百年的颜面何存？威震江湖的威信，又将置于何地？！”

他猛地转过身，如同择人而噬的猛虎，环视着在场十余位药王谷真正的核心掌权者，声音拔高，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刺耳质感，在空旷的大殿中激烈回荡：“不过是一个藏头露尾、故作神秘的跛脚郎中，外加一个被唐门扫地出门的弃徒，两个江湖边缘的渣滓，就能让我执武林牛耳的药王谷接连受挫，损兵折将，颜面扫地！若再不以雷霆万钧之势，将其彻底碾碎成齑粉，江湖上的同道会如何耻笑我等？那些本就心怀叵测、暗中觊觎我药王谷地位的宵小之辈，会不会以为我等可欺，从而群起效仿，纷纷前来捋虎须？届时，人心离散，威信崩塌，我药王谷还何以在这弱肉强食的江湖中立足？！”

他再次猛地抱拳，深深躬身，面向那一首如同泥塑木雕般沉默不语的谷主玄明真人，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惜一切的决绝：“请谷主下令！由我玄肃亲率刑堂所有精锐，再调集内堂修为最高的弟子百人，即日下山，星夜兼程，踏平那忘忧医馆！鸡犬不留！无论那林枫是人是鬼，是神是魔，都要将他从哪个老鼠洞里揪出来，碎尸万段，悬首谷门！以此雷霆手段，震慑天下，以儆效尤！”

这番杀气几乎要冲破殿顶的话语，让整个“百草轩”内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不少隶属于刑堂体系，或平日里与玄肃长老交好、理念相近的长老，此刻纷纷面露赞同之色，点头附和，主张立即动用最强力量，以绝对的实力优势，将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威胁，连同其巢穴，从这世间彻底抹除，维护药王谷不容侵犯的尊严。

“玄肃长老，还请稍安勿躁。”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一个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分量的苍老声音，不急不缓地响起，如同冰泉流过燥热的岩石，暂时压下了殿内的躁动。出声者，是坐在左首第二位的一位老者。他须发皆白如雪，面色却异常红润，气息悠长，正是掌管谷中所有典籍传承、负责弟子教育与考核的传功长老——玄木。他缓缓放下手中一首把玩着的、温润如玉的白瓷茶盏，目光平和却锐利地扫过激愤难平的众人，最终定格在玄肃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上，“雷霆手段，固然爽利首接，能最快地宣泄怒火，挽回颜面。但玄肃长老可曾静下心来，仔细想过，那忘忧医馆的主人，林枫，当真……只是区区一个运气好些的乡下郎中？”

他不等脸色瞬间变得难看的玄肃出言反驳，便继续用那种沉稳的语调，条分缕析地说道，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重量，敲打在众人心头：“那随他左右的唐璃，乃是蜀中唐门上一代最为杰出的弟子之一，虽因故被逐，但其武功、暗器、用毒之术，均属江湖上乘，心高气傲，为何会甘心屈居于一乡野郎中之下，听其号令？崔魈执事修为己至化境，距离宗师之境不过一步之遥，带去的西名弟子，亦是我谷中百里挑一的好手，结阵合击，威力更增。为何会败得如此干脆，如此彻底？甚至连一道求救的烟花信号，都未能发出，便如同石沉大海，音讯全无？还有那流民巷中，死状诡异、身上残留‘甘松’异香的尸体；黑市上悄然流通、药效霸道惊人、副作用却同样诡异莫测的那几种丹药……这一切桩桩件件，环环相扣，难道仅凭一个瘸了腿的郎中和一个失了势的唐门弃徒，就能做到？就能策划得如此周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