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牙泉绿洲还在那里,水还在流,胡杨树还在长,但有些东西己经死了。
死得很安静,像沙子埋掉脚印,风抹掉声音。
一、争
冯刚躺下了,那张主位就空了。
空了的位置,比坐了人的位置更可怕。因为所有人都在看,都在想,都在算。
第一个说话的是雷烈,传功长老,头发白了,脾气还是爆。
“门主倒下,门里不能乱。”他声音很大,像在练武场训弟子,“大事我来主持,等门主醒了再说。”
话刚落,刑严就冷笑。执法长老,脸像铁打的,从来不会笑,冷笑的时候更吓人。
“门规第九条:掌门无法理事,由长老会共议。什么时候变成你一个人说了算?”
两人对视,眼神撞在一起,能听见刀响。
钱不通在喝茶。外务长老,管钱的,脸圆,眼细,像尊弥勒佛。他谁也不看,就看着茶碗里的叶子,一片片沉下去。
“两位都别急,”他声音软绵绵的,“门主还没……那个呢。现在就争,不好看。”
不好看,但都在争。
今天你调一队人,明天我收一笔账。命令出两个口,弟子不知道听谁的。
高层开会,吵。拍桌子,摔杯子,指鼻子骂。
“你安插亲信!”
“你挪用公款!”
“你私通外敌!”
话越说越难听,底越揭越黑。原来金刀门这块铁板,底下都是缝,现在缝裂开了,脏东西全漏出来。
二、反
水是金的,但金刀门的水,别人喝不起。
一队骆驼换一桶水,一头羊换一瓢水,一个壮劳力换一天的水。这是规矩,冯刚定的规矩,定了三十年。
现在有人不想守规矩了。
西边一个小部落,族长是个干瘦老头,以前见金刀门的人就跪。今天他站首了,指着来收水税的小头目:
“不交了。”
“什么?”小头目以为自己听错了。
“水,我们有。”族长指着身后的水塘,水塘里长满了净水萍,绿茵茵的,“天神赐的草,让水清了。不用你们的脏水,也不交你们的黑税。”
小头目想拔刀。
刀拔到一半,旁边围上来一群人。拿叉子的,拿棍子的,眼睛都红着。他们渴了太久,怕了太久,现在不怕了。
小头目退了。
消息像野火,烧过戈壁。
商队也不交了。几支大商队凑在一起,找金刀门管事的:“以后按市价,多一文不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