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团很硬,硬得像石头。
“老衲玄苦,达摩院。”老僧终于抬头,看了林枫一眼。只是一眼,但那一眼里有东西——不是敌意,不是警惕,是一种更深的、近乎悲悯的东西。
像在看一个将死的人。
“林施主,”玄苦的声音很平和,平得像没有波纹的水,“煞气盈体,郁结于中,恐于己无益,徒增业障。”
他说着,倒茶。
茶汤是澄黄色的,在白色的斗笠盏里晃,晃出一圈圈涟漪。茶香飘起来,很苦的香,苦得像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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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问心昙
林枫没碰那盏茶。
他只是看着,看着茶汤,看着热气,看着热气后面玄苦的脸。
“玄苦大师,”他开口,声音在安静的禅房里显得很清晰,“佛法宏大,可度一切苦厄,解一切缠缚。此言,是真是假?”
玄苦端起自己的茶盏,吹了吹热气。
“佛法如海,有求必应。”他说,“然渡者需有舟,求者需有心。心诚,则佛光自照,苦厄可消。心若不诚,纵有千经万论,亦是缘木求鱼。”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珠子,一颗一颗,从嘴里滚出来,滚在空气里,滚进人耳朵里。
林枫笑了。
笑得很淡,淡得像水面的涟漪。
他伸出手,手指拂过盏沿。
动作很轻,轻得像触摸情人的脸颊。
可就在指尖触到白瓷的刹那——
叮。
一声脆响。
很轻,轻得像幻觉。不是手指敲击的声音,是别的——毒元内力,凝练到极致,以奇异频率透盏而入,叩击茶汤的声音。
随着这一叩,茶香变了。
多了一丝东西。
甜腻的,阴冷的,像腐烂的花,混在茶香里,混在热气里,袅袅升起,飘向对面的玄苦。
“问心昙”。
幽冥毒典里的方子,林枫改良过的。不伤人,不致命,只引动心绪,放大执念,让藏在心底的东西,浮上来。
像镜子,照见真实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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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金刚不坏
香气飘到玄苦面前时,他捻动佛珠的手指,顿了一下。
只是一下,很短,短得几乎看不见。
可他周身的气息变了。
温和无害的气息,瞬间变得凝实。一层淡金色的光晕,从他灰色的僧衣下透出来,很薄,但很密,密得像一张网,网住他身周三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