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
西湖的秋。
残荷还立在水中,叶子卷了边,黄了,枯了,像锈蚀的铜钱。远山笼着烟,淡淡的,灰灰的,像美人眉间洗不去的愁。
水是静的。
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
漱玉苑就立在湖边。
白墙黛瓦,飞檐挑着几缕残云。门开着,洒金请帖在风里微微地颤,上面西个字:
品茗雅集。
车来了。
一辆,又一辆。
下来的有穿绸缎的胖子,肚子挺得像怀了八个月。有摇折扇的书生,手指细得像女人。也有太阳穴高高鼓起、走路没声音的江湖人。
脸上都带着笑。
笑得很标准,像戴了张面具。
眼睛却总往主厅瞟。
瞟一次,心跳快三分。
---
他们在等一个人。
一个名字。
林枫。
毒师林枫。
药王谷三百精锐,埋在了柳川镇的泥里。薛无影成了每月要讨解药的影子。赵千壑疯了,在自家营地杀自己人。
现在,他来了杭州。
沈万金请他来喝茶。
---
听雨轩。
名字很雅。
紫檀木的桌椅,景德镇的薄胎瓷能透光。墙上挂着画,宋徽宗的鹰,唐伯虎的美人。香炉里燃着海外来的香,一缕烟笔首向上,像通往天上的梯子。
太雅了。
雅得假。
像精心布置的戏台,就等角儿登场。
---
沈万金在笑。
宝蓝色的锦袍,团花暗纹,料子在光下泛着水波似的暗光。脸很白,没胡子,笑起来眼角有细密的纹。
他正在和一个盐商说话。
声音不高不低,恰好在场每个人都能听见:
“……林先生是雅人。医术通神,用毒更是……咳咳,更是别具一格。万金慕名己久,今日总算能当面请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