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的风突然停了。
停得很怪,停得很静。方才还在猎猎作响的旌旗,此刻垂落如死。阳光照在那些雷火弹上,反射出的不是冷硬的光泽,而是一种接近尸斑的青色。
雷震天坐在主位,手握着白玉杯。酒是温的,手心却是冷的。
他目光扫过漕帮帮主蒋天雄时,两人都笑了。笑得一个比一个诚恳,一个比一个虚假。江湖人最擅长的,就是把刀藏在笑容后面,等对方也笑的时候,一刀递出去。
蒋天雄在数霹雳堂的人。明处三十七个,暗处至少还有二十个。每个弟子站的方位都很讲究,像一盘己经布好的棋。
“蒋帮主,”雷震天举杯,“这一杯,敬江湖。”
“敬江湖。”蒋天雄也举杯。
酒杯相碰,声音清脆得像刀锋相击。
一、杯碎
酒过三巡,该来的总要来。
一名霹雳堂长老起身,走向漕帮首席长老。他手里端着酒,脚步很稳,稳得像是去送葬。
就在这时,斟酒的弟子手腕抖了。
抖得很轻微,轻微到连他自己都没察觉。但那只白玉杯却飞了出去,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像一只垂死的白鸟。
杯碎了。
碎在青石地上,碎得干脆利落,碎得恰到好处。
会场静了一瞬。
只有一瞬。
“漕帮欺人太甚!”那弟子嘶声吼叫,声音尖锐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野猫。
他吼完,人就扑了上去。刀光从袖中闪出,首取漕帮长老咽喉。
这不是意外。雷震天心里清楚,蒋天雄心里也清楚。但有些事,清楚也没用。
刀己出鞘,血总要见。
“雷震天!”蒋天雄拍案而起,案几应声碎裂,“你这是什么意思?”
雷震天没回答。
他不需要回答。因为埋伏在侧的“雷火卫”己经动了。
七个人,七把刀。刀光如雪,杀气如霜。
“拿下!”雷震天只说了两个字。
两个字就够了。
二、火人
演武场变成了修罗场。
刀剑碰撞的声音,血肉撕裂的声音,临死惨叫的声音。这些声音混在一起,竟有一种诡异的韵律。
霹雳堂占着上风。他们人多,地利,还有火器。
但就在这个时候,雷炽开始燃烧。
是真的燃烧。
他正与一名漕帮高手过招,掌风炽热,隐隐有雷火之声。突然,他动作一滞。
然后他开始抓自己的胸膛,抓得很用力,像是要把心掏出来看看。他的皮肤开始变红,红得像烧红的铁。
接着,他张开嘴。
喷出来的不是血,是火。
赤红的火焰从他口中喷出,然后是他的眼睛,他的耳朵,他的鼻子。七窍生烟,七窍喷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