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是刀,沙是针。
马车像一只黑色的甲虫,在无边的黄褐色里慢慢爬。车轮碾过碎石,声音闷得像死人胸膛里最后一声叹息。
过了玉门关,就是西北。
真正的西北。
一、车里
车里很暗,暗得像地窖。
林枫靠在厢壁上,眼睛闭着,手里拈着一根针。针是黑的,黑得像他闭着的眼睛。
针在指间转,转得很慢,慢得像时间在爬。
唐璃坐在对面,换了身青色的衣服,像戈壁滩上难得一见的草。她手里拿着羊皮卷,字很小,小得像蚂蚁。
“金刀门,”她的声音在车轮声里浮起来,“盘踞凉州三十年。弟子过千,刀法刚猛,门主冯刚,破山刀能裂石。”
她顿了顿,抬眼:“这里的规矩和江南不一样。渗透、离间,在这里没用。他们信刀,信血,不信别的。”
林枫没睁眼。
只是针停了一下,停在指尖,像一只收拢翅膀的黑蜻蜓。
然后他睁开眼,伸手撩开车帘。
风立刻灌进来,带着沙,带着热,带着死气。
外面是戈壁。没有尽头的黄,黄得刺眼,黄得绝望。几株胡杨枯死在远处,枝干扭曲,像人死前最后的手势。
“彪悍?”林枫放下帘子,声音很轻,“那是因为没见过更狠的。”
针又开始转。
转得快了些,快得像心跳。
林烬坐在角落,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他眼睛很亮,亮得像戈壁夜里的狼。江南的血洗去了他的稚气,西北的风沙正在唤醒别的东西。
更原始的东西。
二、驿站
前面出现了一片绿。
很小的一片,几间土坯房,一根歪杆子挑着破旗。是驿站,戈壁里的救命稻草。
马车停下。车夫进去打水。
驿站里有人。七八个汉子,喝酒,喧哗,腰里鼓鼓的。马车来的时候,声音突然低了。
目光扫过来,像刀刮过车身。
还有个穿灰袍的,独自坐着,戴斗笠,面前一碗水。从始至终没抬头。
唐璃的手指在袖里动了一下——血腥味,这些人杀过人。
林烬盯着灰袍人,低声道:“他受伤了,在忍。”
林枫点头。
这时,喝酒的汉子站起一个,晃到灰袍人桌前。
“朋友,面生啊。”声音粗得像砂纸,“打哪儿来?”
灰袍人低着头:“过路的,丢了货队。”
“商人?”汉子嗤笑,伸手去掀斗笠,“不像!”
手指快到斗笠时,灰袍人猛地抬头。脸很白,眼睛很冷。桌下的手动了一下。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