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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苗疆风云（第1页）

一、雾是刀，风是毒

苗疆没有路。

只有雾切开的路，只有毒虫让开的路。

马蹄镇就躺在这样一条路的尽头——如果那也能叫路的话。雾气从清晨开始爬，爬过千年榕树垂下的气根，爬过沼泽里冒出的气泡，爬到正午也不散，只是变得更稠，稠得像死人喉间最后一口痰。

阳光在这里是稀罕物。偶尔有几缕侥幸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冠，落在腐叶铺成的地上，就成了惨白的光斑，像尸体身上生的霉。

林枫走进这片雾时，唐璃跟在他身后三步远。

她数着他的脚步。

一、二、三……数到九十七时，他停了。

“到了。”林枫说。

其实什么也看不见。雾太厚，厚得连自己的手伸出去都只剩模糊的轮廓。但唐璃知道他说得对——因为她闻到了。

茶叶的清香。

很淡，淡得像错觉。可在这充斥着腐殖质甜腻和沼泽腥臭的空气里，那一缕茶香，简首干净得像个阴谋。

林烬从雾里钻出来，少年的脸上凝着细密的水珠，不知是雾还是汗。

“东边十七个人，都带着刀。”他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像是怕惊醒雾里的什么东西，“西边更多，但我看见了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林枫问。

“笼子。”林烬说，“竹编的笼子，挂在屋檐下。里面……有东西在动。”

林枫点了点头。

他知道那是什么。

在苗疆，会动的未必是人，更未必是活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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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石万山的茶

百草商行的正厅很大，大得能摆下三十二张八仙桌。可此刻只有一张桌子有人。

石万山坐在主位，面前摆着一套紫砂茶具。

他倒茶的动作很慢，慢得像在举行某种仪式。沸水冲进茶壶，白气升腾起来，在他黝黑的脸上蒙了一层纱。

“江南来的？”他抬眼看了看坐在对面的林枫，“路途遥远，辛苦。”

“讨口饭吃。”林枫说。

石万山笑了。笑的时候，他眼角皱纹深得像刀刻，可眼睛里没有笑意。

“江南是好地方。”他斟了两杯茶，推一杯过来，“山清水秀，姑娘也水灵。不像我们这儿……”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这儿只有雾，只有毒虫，只有吃人不吐骨头的沼泽。”

林枫没动那杯茶。

他只是看着杯子里袅袅升起的热气，看着茶叶在琥珀色的汤里缓缓舒展，像溺水者最后的手势。

“石掌柜在这儿多少年了？”他忽然问。

石万山又笑了：“六十二年。我生在这儿，长在这儿，也会死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