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禅室如冢
夜很沉,沉得像浸透了墨。少室山静得出奇,静得能听见古柏针叶落在青石板上的声音,静得能听见禅室里那盏孤灯灯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
方丈禅室在藏经阁后面,独立的小院,被千年古柏环抱着。石板路被无数双僧鞋磨得光滑如镜,映着天上惨淡的星,像一条通往坟墓的路。
林枫推门进去时,禅室里己经有人了。
不止一个。
方丈释永信跌坐在正中的蒲团上,背对着巨大的释迦牟尼佛壁画。壁画是黑的,佛是金的,在昏暗的灯光下,佛的眼半睁半闭,似看非看,似悲非悲。
方丈很瘦,瘦得像一副骨架撑着袈裟。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一重一重,刻着七十年的岁月,刻着此刻难以言说的疲惫。他的眼睛很黑,黑得像古井,看不见底,却能映出进来的人,映出那个人手里的东西。
几位长老站在两侧。
戒律院的,达摩院的,罗汉堂的。都是少林的核心,都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可此刻他们的脸上,都沉得像压着一座山。目光落在林枫身上,复杂得像一锅熬了太久的药——有警惕,有愤怒,有审视,还有一丝……难以启齿的难堪。
林枫走进来。
没行礼,没合十,只是走到方丈面前的矮几旁,把两样东西轻轻放下。
一样,是玉盒。打开,里面是佛心草——莹白如玉,散发着宁静的光,像一滴凝固的佛泪。
另一样,是绢册。淡黄色的绢册,卷着,看起来空无一物。可所有人都知道,那上面有什么。
“证据在此。”林枫说。
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禅室里,像一块冰砸进深潭,激起看不见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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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对弈
方丈的目光从佛心草移到绢册,没碰,只是看着。
看了很久。
久到一位长老忍不住轻咳了一声,他才缓缓闭上眼。
手中念珠捻动,一颗,两颗,三颗……捻到第十八颗时,停了。
“阿弥陀佛。”他开口,声音干涩得像枯井里的回音,“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
他睁开眼,看向林枫。
“心垢不除,纵处灵山,亦在秽土。”
他承认了。
以佛偈承认,以坦荡的姿态,接下了这份足以让少林千年声誉崩塌的罪证。
这不是屈服,是智慧——以退为进的智慧。他知道,林枫不是来炫耀的,是来交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