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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一课（第1页）

晨曦如同羞涩的处子，将微光小心翼翼地探入忘忧医馆的后院。薄雾如轻纱，尚未完全散去，缠绵在药圃的叶尖与廊下的蛛网上。草叶上的露珠折射着初升的阳光，宛如碎钻。空气中弥漫着的泥土气息，与晾晒着的各类草药散发出的或清苦、或辛香、或诡异的复杂气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独属于此地的、生机与危险并存的气息。林烬早早便站在了院中那片被踩实的泥土地上，双手紧握成拳，垂在身侧，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透露出他内心的激荡。这是他拜师后的第一课，心中既有对未知力量的渴望与期待，也有面对这位深不可测的师父时，难以言喻的、源自本能的紧张。

林枫一袭洗得发白的青衫，从屋内缓步走出，步履无声，如同踏在云絮之上。晨光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颀长而模糊的影子，仿佛他本身就携带着一片属于自己的阴影。他手中未持任何书卷，也未拿那套标志性的银针，只是随意地捧着两株乍看之下几乎无异的草药。

一草木之辨

林枫停在院中那张表面粗糙的石桌前，将两株草药并排平铺在冰凉的石面上。一株叶片呈椭圆形，茎干纤细，色泽黄绿，是再普通不过、随处可见的甘草；另一株，形态、大小、颜色都与前者极其相似，只是若凝神细观，会发现其叶脉的纹路隐隐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紫色，靠近根部的表皮上，带着些几乎与泥土混为一体的、针尖大小的暗红色斑点。

“认识它们吗？”林枫的声音平静无波，像清晨无风的湖面。

林烬立刻俯身，几乎将脸凑到石桌前，目光在两株草药上来回扫视，眉头因专注而紧紧皱起。犹豫了片刻，他不太确定地开口：“左边这株，应是甘草，味甘，性平，能补脾益气，清热解毒，更能调和诸药药性。右边这株……”他迟疑着，又仔细看了看，“看形态，似乎……也是甘草？”

林枫未置可否，只是伸出修长的食指，指尖轻轻点在那株存疑的草药上：“再看。用你的眼睛，去看那些容易被忽略的细节。”

林烬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定下心神，目光如同最精细的梳子，一遍遍梳理着那株“甘草”的每一寸——叶缘的锯齿，茎秆的绒毛，根须的色泽……良久，他终是颓然摇头，脸上带着挫败与困惑：“弟子愚钝，实在看不出更多区别。请师父指点。”

林枫这才拾起那株被指出的草药，指尖极其灵巧地轻轻一捻，一片椭圆形的叶片应声破裂。就在叶肉断裂处，一丝极其细微、几乎肉眼难辨的乳白色粘稠汁液，缓缓渗了出来，在晨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此物，名为断肠草，亦有别名‘钩吻’、‘胡蔓藤’。”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字字如冰珠落玉盘，“其叶片形态与甘草极似，足以乱真。但细看之下，叶背有极其细微的、需要逆光才能看清的白色绒毛，根茎表皮天生带有断续的暗红纹路，如同血丝。甘草，可解百毒，调和药性，是医者宝库中的基石；而此物……”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林烬瞬间绷紧的脸，“只需半片叶子，研磨入水，便可令一壮硕汉子肠穿肚烂，剧痛三日方绝。”

林烬猛地倒吸一口凉气，一股寒意从脚底首窜头顶，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脊背撞上了冰冷的石桌边缘。他想起自己流浪乞讨时，饿极了也曾去野地里挖掘类似甘草的根茎来充饥解渴，若当时运气稍差，错认了眼前这株……冷汗瞬间浸湿了他单薄的衣衫。

“怕了？”林枫抬眼，目光如两口千年不波的古井，深邃得映不出丝毫情绪。

林烬用力吞咽了一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强行稳住有些发飘的呼吸，再次挺首了那尚显单薄的脊背，声音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却异常坚定：“不……不怕。弟子只是……不明白，师父为何先教弟子辨认这等剧毒之物，而非……而非那些救人性命的良药？”

二生死一念

林枫将两株草药再次并排放置在石桌上，恰好一缕金红色的阳光穿透逐渐稀薄的晨雾与层叠的树叶间隙，精准地照亮了它们那几乎无法用肉眼区分的轮廓，仿佛上天也在强调着这种致命的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