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来得快。
像有人在天边泼了一盆血,然后这血迅速冷掉,变成暗红,再变成黑。
戈壁上唯一的光,是龙门客栈的灯。
灯很暗,在风里摇,像垂死人的眼皮。
一、门
客栈是土坯垒的,木头架的,被风沙啃得坑坑洼洼。酒旗破了,破了又补,补了又破,“龙门”两个字勉强还能认出来。
推门的时候,声音很难听,像骨头在磨。
一股热浪涌出来。混着酒臭、羊膻、汗酸,还有沙漠那种吸干一切水分的尘土味。
里面很大,也很挤。
油灯的光跳着,把影子投在墙上,拉长,扭曲,像一群鬼在跳舞。
跑商的在划拳,声音大得要把屋顶掀了。江湖客独坐角落,嚼着干粮,眼睛却扫着全场。胡姬端着酒,笑是假的,眼睛是空的。阴影里还有人,低声说话,说的都是见不得光的事。
这是口锅。
一锅煮着各种欲望、秘密和罪恶的汤。
林枫三人走进来的时候,汤静了一瞬。
所有的目光都聚过来。探究的,审视的,恶意的。像针,扎在皮肤上。
林枫没看任何人,径首走向柜台。
掌柜是个胖子,脸像发好的面团,眼睛却亮得像针尖。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笑容堆得很满。
“三间上房。”一锭银子放在柜上,声音很平。
掌柜的笑更深了:“好嘞!天字房三间!”转头喊小二,又压低声音,“最近戈壁不太平,晚上……最好别出门。”
林枫点头,接过钥匙。
转身,上楼。
唐璃和林烬跟在后面,袖里的手都绷着。
二、楼梯
楼梯窄,陡,木板被踩得光滑,吱呀作响。
林枫走到转角时,上面下来一个人。
戴斗笠,穿灰袍,身形枯瘦得像晾干的柴。走得很慢,竹杖点地,没有声音。
两人擦肩。
一瞬间。
林枫袖中的毒针,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