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的戈壁,风里带着未散的暑气。
月牙泉绿洲亮起来了。不是一盏灯两盏灯,是成百上千盏,把半个天都映成暖黄色。人声,笑声,马嘶声,混着烤肉的焦香和酒的醇烈,从金刀门总舵里涌出来,涌向无边的黑夜。
一、宴
冯刚坐在主位上。
赭色锦袍,金线蟠龙,衬得他脸更红,眼更亮。身后立着他的刀,“断岳”,名字很重,刀更重。
宾客像潮水,一波波涌上来敬酒。
“冯门主洪福齐天!”
“金刀门威震西北!”
“干了!”
杯子碰在一起,酒液晃出来,洒在沙地上,很快就被吸干了。像这些人的奉承,听着热闹,底下是空的。
冯刚喝了很多。每一杯都干,干得很痛快。他喜欢这种感觉,所有人都围着他,所有声音都向着他。这是他守了三十年的地盘,是他一刀一刀砍出来的江山。
丝竹声很吵,吵得人耳朵疼。但没人嫌吵,在这种地方,吵才好,吵才显得热闹,显得有生气。
唐璃扮作舞娘,在人群里穿梭。裙摆飘着,像戈壁里难得一见的花。她手里托着酒壶,给这个斟满,给那个续杯。
酒是特制的。从西域来的葡萄酿,深红色,挂杯,香得。没人知道,这香里混了别的东西——引香,很少,少到尝不出来,少到试不出来。
但它就在那里。
像一粒种子,掉进土里,等着发芽。
二、刀
酒喝到酣处,冯刚站了起来。
他一起身,场子就静了。不是全静,是那种喧闹突然低下去,低成背景,所有人都在看他。
“今日高兴,”冯刚的声音像擂鼓,“给各位耍套刀,助助兴!”
弟子们清出一片空地。
篝火烧得正旺,火苗蹿起一人高,照得冯刚的影子在沙地上乱跳。
刀出鞘。
声音很冷,冷得像戈壁的夜。刀身映着火,金灿灿的,晃人眼。
“第一式,开山!”
冯刚开始舞刀。
他的刀法没有花招,就是劈,砍,扫。每一刀都带着风,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宾客们往后仰,又忍不住往前凑。叫好声炸开来,比刚才喝酒时还响。
冯刚越舞越快。
刀光连成一片,金色的,像把他整个人裹在里面。他脸色越来越红,不是酒意,是内力催到极处的血气上涌。
最后一式,“金阳燎原”。
据说这招练到极致,刀气能化出金阳虚影,燎原之势,无人能挡。
冯刚深吸一口气,双手握刀,举过头顶。
内力从丹田涌起,像烧开的滚水,顺着经脉往手臂冲。冲得很猛,猛到他浑身筋骨都在响。
就在这时——
那口气,那口提到喉咙口的气,突然卡住了。
不是卡在喉咙,是卡在胸口,卡在丹田往上三寸的地方。像一匹狂奔的马,突然被勒住了缰绳。
冯刚的眼睛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