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烛与刀
烛只有一根。
插在生锈的铜烛台上,火苗跳得很艰难,像垂死者的呼吸。光晕在太湖潮湿的空气里漾开,漾到林枫脸上,把他半边脸照得明,半边脸照得暗。
明的一半冷静如冰,暗的一半深沉如夜。
桌上摊着密卷,卷上是字,密密麻麻的字,写着天机阁近期的动向——哪里的人调动了,哪里的联络加密了,哪里的高手消失了。
每一个字都是一把刀,悬在某个人的头顶。
唐璃站在左边,林烬站在右边。两人都没说话,只是看着林枫的手指。
手指在桌面上敲。
咚、咚、咚。
很轻,但很规律。每一下都像心跳,死人的心跳。
“他们在动。”林枫终于开口,声音干得像枯骨摩擦,“百草商行完了,天工坊完了。天机阁不是傻子,他们在收网,也在织网。”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两人。
“所以我们要分头。”
“分头?”林烬眼睛亮了。
“嗯。”林枫的手指停在地图上,停在中原的位置,“唐璃,你带幽冥府的人,去清理外围。名单上还剩十七个据点,从洛阳的千机楼开始——那是他们的眼睛,先把眼睛挖了。”
唐璃点头,没问为什么。
她从不问为什么,只问杀谁,怎么杀。
“你呢?”林烬问。
“我们去少林。”林枫的手指移向嵩山,“玄悲在那里,穿了西十年袈裟的玄悲。他是天机阁的钉子,也是我们的钥匙。”
“钥匙?”
“开锁的钥匙。”林枫说,“开天机阁的锁,开二十年前真相的锁。”
林烬握紧了拳。
他想起墨衡死前说的那个字,那个关于毒宗覆灭的秘密。
那个字像毒蛇,盘踞在他心里,盘了七天七夜。
“师父,”他说,“少林是龙潭虎穴。”
“我知道。”林枫笑了,笑得很冷,“所以才是钥匙。能打开龙潭虎穴的锁,才是好钥匙。”
烛火又跳了一下。
跳得很高,高得像要挣脱烛台。
然后,灭了。
房间里一片黑暗。
黑暗中,林枫的声音传来:“明早出发。唐璃向北,我们向西。”
---
二、幽冥的礼
幽泉的召见是在子时。
子时是鬼出门的时候,也是幽冥府最活跃的时候。
林枫走进那间密室时,幽泉己经坐在黑玉王座上了。王座很大,大得能坐下三个人,可幽泉坐在上面,却像一片影子,薄得像纸,轻得像烟。
“林先生来了。”幽泉说,声音像从井底传来,带着回音。
“府主相召,不敢不来。”
“坐。”